《执念为牢,偏见作茧:心狭则天地窄,眼宽则乾坤大;破我执,见真如,观自在》
盲人摸象各言殊,井蛙窥天笑海无。
刻舟求剑舟已远,守株待兔株早枯。
横岭侧峰皆山色,此身原在云中居。
若将寸心量寰宇,万古长空一太虚。
世人好以管窥天,以锥指地。
未见全象,便曰象如墙、如柱、如扇、如绳。
未出井口,便曰天不过圆盖之大。
未涉江海,便曰水不过坎洼之深。
何以故?
未知生惧,惧生则求定,定生则立名,名立则界成。
界成则万物皆入彀中,心安矣。
然此心安,实为心囚。
一、名相之缚
昔者镜面王命众盲摸象。
摸其牙者曰象如芦菔根,摸其耳者曰象如簸箕,摸其头者曰象如石头,摸其鼻者曰象如杵,摸其脚者曰象如木臼,摸其脊者曰象如床,摸其腹者曰象如瓮。
众盲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乃至相殴。
王笑曰:“汝等皆未见全象也。”
今之世人,何异于此?
见一隅而自以为知天下,闻一言而自以为得真理。
算法投其所好,茧房日渐高筑。
同温层中回声激荡,异见者皆成异端。
社交场上标签横飞——某某是“精致的利己者”,某某是“躺平的一代”,某某是“小镇做题家”。
一言以蔽之,万物皆可定义。
定义既成,便不再看,不再听,不再思。
此人非人,乃标签之集合也;此事非事,乃概念之傀儡也。
庄子有言:“子乃规规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是直用管窥天,用锥指地也,不亦小乎!”
名相之缚,缚人于无形。
二、定见之囚
楚人涉江,剑坠于水,遽刻其舟。
舟行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世人立定义,正如刻舟求剑。
以昨日之见断今日之事,以一时之象定万物之形。
殊不知舟已行矣,水已流矣,剑已沉矣。
韩愈叹曰:“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
非天小也,井小也。
今人坐于信息之井,观算法之天,曰世界如此,非世界小也,井小也。
或曰:“吾观天下事,洞若观火。”
然其所观者,不过是井口那一方被精心裁剪的天空。
更有甚者,以己之井度人之海——见渔人晒网,便曰“何不坐享其成”;见耕者挥汗,便曰“何不购机代劳”。
此非愚也,乃井之限也。
《庄子·秋水》中,井蛙谓东海之鳖曰:“吾乐与!出跳梁乎井干之上,入休乎缺甃之崖。赴水则接腋持颐,蹶泥则没足灭跗。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跱埳井之乐,此亦至矣。”
井蛙之乐,乐在井中;井蛙之悲,亦悲在不知井外有海。
定见之囚,囚人于过往。
三、心量之域
东坡先生游庐山,横看为岭,侧看为峰,远近高低,姿态万千。
乃悟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此山非彼山,此心非彼心。
同一庐山,千人千面;同一世事,万眼万相。
若执一隅之见而欲穷天下之理,犹持寸烛而欲照太虚,其可得乎?
今人困于认知之局限,正如困于庐山之中。
非山困人,人心自困也。
昔有井蛙笑海鳖:“东海之乐,能过于此乎?”
海鳖曰:“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禹之时十年九潦,而水弗为加益;汤之时八年七旱,而崖不为加损。此东海之大乐也。”
井蛙闻之,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
非东海使其惊,乃其心量之狭使其惊也。
心量若井,则天下不过井口之大;心量若海,则天下不过沧海之一粟。
《中庸》云:“致广大而尽精微。”
广大者,心量也;精微者,体察也。
无广大之心量,则精微皆成偏狭;无精微之体察,则广大皆成空谈。
二者兼修,方能破名相之缚,出定见之囚。
四、破茧之路
或问:“既知局限,如何破之?”
曰:破执。
执者何?执己之见为真,执己之知为全,执己之界为天地。
破执之法,首在自知。
知井之小,方有出井之念;知象之全,方有摸象之谦。
苏子瞻《超然台记》有云:“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非必怪奇伟丽者也。”
此谓转念。
同一物也,以局限之眼观之,则处处是碍;以开阔之心观之,则事事可学。
今人处信息爆炸之世,看似眼界大开,实则茧房日深。
何以故?以算法投其所好,以惰性守其所安。
每遇异见,辄生排斥;每闻新说,辄起疑惧。
此非求知也,乃求慰也;非探索也,乃逃避也。
破茧之道,不在多闻,而在虚怀。
虚怀若谷,则万物可入;执念如铁,则滴水难进。
孔子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无意则不受预设之缚,无必则不受定见之囚,无固则不受成法之限,无我则不受私欲之蔽。
四毋既去,心量自开。
人生在世,谁不坐井?
所不同者,知不知其为井也。
知井者,虽在井中,心已在海外;不知井者,虽在海外,心犹在井中。
心之大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非无情也,乃不滞于物也。
不滞于物,则万物皆可为用;不执于见,则万见皆可为师。
如此,则命运之必然,可化为人生的无限可能。
你的心有多大,你的世界就有多大。
此非虚言,乃千古不易之理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