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亦是非,此亦是非;此亦是非,彼亦是非》
妄念起时千般障,二元对立两茫茫。
自以为是执一端,自以为非亦偏旁。
风幡之争古来有,局中之人费思量。
跳出庐山真面目,方知对错本寻常。
世人皆在局中行,无人能见局外天。
大脑如刃,劈万物为二,曰对曰错,曰是曰非,曰善曰恶。
此刃一起,便不见全牛,只见两端。
于是乎,网络之上,唇枪舌剑,硝烟弥漫;人群之中,党同伐异,壁垒森严。
人人手握真理,个个义正辞严,殊不知,皆已坠入妄念之渊薮。
今试以观此尘世迷局,或可得一线天光。
一、心中有佛,见人皆佛;心中有屎,见人皆屎
昔东坡居士与佛印禅师对坐参禅。
东坡问:“禅师看我像什么?”
佛印答:“像一尊佛。”
佛印反问:“学士看老僧像什么?”
东坡见禅师身着黑袍,盘坐如堆,戏言:“像一堆牛屎。”
佛印但笑不语。
东坡归家,得意洋洋,告于小妹。
小妹冷笑:“佛印心中有佛,故视你如佛;你心中有屎,故视禅师为屎。输的是你,赢的是他。”
东坡大惭。
嗟乎!今人看世界,何尝不是如此?
心中存了立场,则满目皆是对手;心中存了偏见,则所见尽是荒谬。
你骂他愚昧,他斥你狂妄;你笑他落后,他讥你浮躁。
争来吵去,不过是一面镜子,照见的全是自己。
二、非风非幡,仁者心动
《六祖坛经》载一公案。
法性寺中,印宗法师讲经。
忽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
一僧曰:“幡动。”
二僧争论不休,面红耳赤。
慧能趋前,淡然一言:“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众僧骇然。
妙哉斯言!
今之网络论战,何尝不是“风幡之辩”的现代翻版?
你说房价跌了是好事,他说跌了是灾难;你讲某地如何,他言某地怎样。
争的是风动还是幡动,迷的却是自心已动。
若心不动,风幡自静;若心已动,万物皆摇。
人一旦困于二元对立之中,便如笼中之鸟,左冲右突,终不得出。
三、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
庄子在《齐物论》中早已看透。
“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
什么意思?
站在那边,有那边的对错;站在这边,有这边的对错。
你以为自己是绝对正确,换一个角度看,或许正是绝对荒谬。
儒墨之争,千年不休;古今之辩,至今未了。
谁对?谁错?
都对,都错。
当今社会,这种现象尤甚。
一条新闻出来,评论区立刻分裂为两大阵营,互相攻讦,不共戴天。
一个公众人物出事,挺之者捧上天堂,踩之者打入地狱。
人们急于站队,急于表态,急于把复杂的世界简化为“非黑即白”。
殊不知,真实的世界,从来不是一道判断题,而是一道论述题。
四、庐山烟雨,到得还来别无事
东坡晚年,手书一偈给儿子苏过: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
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未去之时,千般向往,万种想象,觉得那是人间至美。
真的到了,发现不过如此——还是那山,还是那雨,还是那潮。
变的是心,不是景。
人对“对错”的执着,何尝不是如此?
未悟之时,觉得一定要分出个是非曲直,否则寝食难安。
真的跳出来了,才发现——原来如此,本来如此。
对即是错,错即是对;是即是非,非即是是。
不是和稀泥,不是无原则,而是看到了更深的真相。
五、跳出局外,方见全貌
那么,如何跳出这二元对立的迷局?
东坡早有答案:“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你在山里面,看到的永远只是一面。
你站在甲立场,永远看不清乙的合理性;你困在己情绪,永远读不懂彼的苦衷。
只有跳出来——像鹰飞上高空,俯瞰群山——才能看见全貌。
这不是让你放弃判断,而是让你先看清楚。
看清楚之后,对错还在,但已不再重要。
就像一个人站在山顶看山脚下的两个人吵架。
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一个说这条路对,一个说那条路对。
山顶的人看得分明——两条路都对,都通往山下。
只是角度不同罢了。
妄念如雾,障人眼目;二元如刃,割裂世界。
人一旦落入“非此即彼”的陷阱,便永无宁日。
今日骂这个,明日批那个;今日觉得自己全对,明日又觉得自己全错。
其实,对与错,不过是同一条河流的两岸。
你站在此岸,便觉此岸是岸,彼岸是水;你站在彼岸,便觉彼岸是岸,此岸是水。
唯有飞上高空,俯瞰全河,才知——两岸皆是岸,两岸皆是水。
庐山还是那个庐山,烟雨还是那个烟雨,浙江潮还是那个浙江潮。
变的,从来只是看山看雨看潮的那颗心。
心若不动,万物静好;心若跳出,对错两忘。
愿你我,都能做那个站在山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