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中国女篮输给法国更难受的是，这场对阵法国的比赛，赛前大部分人并不看好我们能取胜，但郑薇一直相信队伍有机会。首先我们要说明的是，中国女篮是2022年女篮世界杯亚军。那届世界杯，中国女篮战胜了法国队，在决赛全力冲击美国队。倘若李梦能够出战决赛，和美国队的对决或许会更有悬念。

郑薇坐在解说席上，看着眼前这支女篮，心里比谁都清楚差距在哪。

61比90，柏林，29分的分差。赛前各种分析、评论区、“少输当赢”的声音，几乎所有人都提前给这场比赛写好了结局。

只有郑薇不认。据多家媒体报道，她在解说中反复强调的一句话是“我们还是要争胜”。

这话搁别人嘴里，像客套。搁她嘴里，分量完全不一样。

四年前在悉尼，她带着那支中国女篮打法国，85比71，赢了14分。那场球李梦首节三分5中3，单节砍下12分，全场拿下23分，法国队被迫加强对她的盯防，整个防守阵型被牵扯得很散。

那支球队有李梦的突破、韩旭的内线、王思雨的串联。据公开报道，郑薇赛后当选了那届世界杯最佳教练，那一年女篮拿下了世界杯亚军、亚洲杯冠军、亚运会冠军。

四年后的柏林，李梦不在，李月汝因为护照在美国邮寄过程中意外遗失没能随队出征，黄思静、杨力维也淡出了国家队。12人名单里只剩王思雨、李缘、韩旭三个人打过上届世界杯。

郑薇比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在解说席上没有说丧气话。

第三节法国队打出一波11比0，分差奔着20分以上去了，比赛悬念基本被杀死。解说搭档在说“学习机会”，郑薇在说防守。

据多家媒体整理郑薇解说观点，如果维持这样的防守强度面对法国，有可能会输接近30分。这话当时听起来像危言耸听。结果差一分，她说对了。

问题出在哪，她看得一清二楚。

郑薇在解说中点出的第一个问题是心态。年轻球员太想打好这场八强战，上场之后动作发紧，首节就出现5次失误。这支队伍里大部分人第一次打世界杯正赛，面对法国队那种欧洲级别的防守压迫，处理球的时候明显在犹豫。

第二个问题是失误。据赛后技术统计，全队18次失误，张子宇一个人就贡献了7次。法国队最擅长的就是抓失误打反击，据赛后技术统计，法国队利用中国队失误拿到30分，中国队这项数据只有4分。第二节法国队连续外线开火，半场把分差拉到17分，根子就在不断丢球上。

第三个问题，她在赛前就提醒过：得分点太单一了。全场比赛只有韩旭和杨舒予得分上双，其余球员集体哑火。韩旭21分9篮板，杨舒予19分5助攻，两人拼到最后一刻。但法国队一旦对韩旭实施针对性联防，进攻立刻陷入停滞。

一支球队只靠两个人扛，是走不远的。

郑薇太清楚这个道理了。四年前她能赢法国，靠的不是两个人在打，是五个人在打。李梦能突，韩旭能投，王思雨能传，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体系里的位置。

今年的阵容，韩旭被迫从第一场就扛起一切。李月汝缺席让内线轮换捉襟见肘，张子宇虽然有2米26的身高，但面对法国队的高强度防守，接球都接不舒服，更别说把身高优势转化成稳定的得分了。

后卫线的问题更明显。据媒体人付政浩公开评论，这是“有史以来中国女篮后卫线综合配置最弱的一届国家队”。没有远投，没有组织串联，面对紧逼的时候连像样的突破都数得出来。打捷克那场全队29次失误，打波多黎各半场10次失误，这些数据都在说明同一件事。

但郑薇没有把这些当作否定球队的理由。

她在解说里坚持说“要拼每一场”。这话放在29分的惨败面前，听起来有点不合时宜。但了解她的人知道，这不是空话。

2022年世界杯决赛，李梦因病缺阵，中国女篮对美国队，全场被压制，最终61比83输球。那场球也没人看好中国队能赢。但郑薇带着那支队伍打到了最后一刻，拿到了世界杯亚军，追平了历史最好成绩。

她相信的从来不是“一定能赢”，而是“有机会就要去拼”。

这两种相信，差别很大。前者是盲目乐观，后者是职业本能。

这支女篮正处在新老交替的阵痛期。宫鲁鸣接手后，李梦、黄思静、杨力维等老将淡出，球队进入新老交替期，年轻球员在WCBA联赛里表现不错，但国际大赛经验几乎为零。热身赛中球队大比分不敌法国，这些账迟早要在大赛上还。

输给法国队，是这个还账过程里最疼的一笔。

郑薇在解说最后说了句话，大意是这批年轻球员需要时间。她没有把话说满，也没有替谁开脱。她只是把问题摆在那里，心态、失误、得分点，一个一个点出来。像一个老师傅看徒弟干活，哪里没到位，看得清清楚楚，但不至于摔了工具走人。

29分的差距是真实的。不被看好也是真实的。

郑薇用四年时间把中国女篮带到了世界杯亚军的高度，又用了四年的时间，坐在解说席上看着这支球队经历她早已看在眼里的阵痛。她知道问题在哪，也知道解决这些问题需要什么。只是她现在不在那个位置上。

这大概才是真正让人难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