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3年，尚可喜上书，要落叶归根。但要带亲兵4300人，携家属2万人返回老家，希望皇帝将以前赐的房屋土地还给他，安置这些人。

康熙十二年，春，一道奏疏从广州送到了北京。

平南王尚可喜上书，说自己年迈多病，请求告老还乡，回辽东安度晚年。这个请求听起来平常，但看清楚后头附上的那串数字，朝廷里有人就沉默了。

尚可喜要带走亲兵四千三百人，家属两万余口，还要朝廷把当年赐给他的辽东旧产归还，用来安置这支浩荡的队伍。

这哪里是告老，分明是搬家。搬这么大的家，意味着什么，康熙心里清楚。

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得从尚可喜怎么到广东说起。

尚可喜祖籍海州，今天辽宁一带，出身军户，年轻时在明朝水师做官。

崇祯年间辽东局势日坏，尚可喜辗转降清，此后跟随清军南征，从关外打到关内，又从关内打进南方。

顺治七年，清军打到广东，尚可喜和靖南王耿继茂合力攻克广州，此后尚可喜留镇广东，以平南王身份主持当地军政事务，耿继茂移镇福建。

从顺治七年算起到康熙十二年，尚可喜在广东待了整整二十三年。

平南王府设在广州，尚可喜握有广东的军权和财政支配权，底下募兵、征税、用人，朝廷的手伸不太进来。这就是所谓的"藩"，不是普通省份，藩王对本地的掌控程度远超一般督抚。

同样性质的藩还有两个。吴三桂坐镇云南，耿精忠在福建。三家合称三藩，吃的是大清的俸禄，拿的是大清的封号，做的却是各自一方的主人。

康熙即位之初，三藩消耗的钱粮已让户部头疼。

据当时臣子的测算，三藩军费加起来几乎要吃掉朝廷财政的一半。撤藩的念头朝廷上下都有，但谁都清楚，动手不慎就是乱局。

尚可喜的奏疏，就在这个背景下落到了御案上。

按惯例，像这种藩王的请求，朝廷往往先留中，或者婉转给个体面回复，暗示不许，事情就揭过去了。康熙没有走这条路。

接到奏疏之后，康熙召廷臣议论，问该不该允。朝廷里立刻分成两派，有人说允，撤了这一家是个口子，其他两家也好跟着处理；有人说不能允，三藩盘根错节，允了可能把三家都逼反。

争论还没停，尚可喜那里又出了一档子事。

尚可喜有个儿子叫尚之信，早年间就与父亲生出嫌隙，两人关系紧张。

尚可喜上书请求归老之后，尚之信担心父亲离粤，自己在广东的位置会被取消，随即另外上了一道奏疏，请求继续留守广东，实际上是要把平南王这摊子接过来。

这道奏疏，在北京引发的反应比尚可喜那道还大。

朝廷总算看清楚了，尚可喜归老不代表这个藩就此消了，父亲走了儿子接班，换个人继续，跟没撤有什么区别？

康熙的决断这一年就出来了。允准尚可喜归辽，同时宣布撤销平南王藩。对吴三桂和耿精忠，也一并着人前去宣示，朝廷决意撤藩。

吴三桂的反应来得很快。

康熙十二年十一月，吴三桂在云南宣布起兵，随即向贵州、湖南扩展。耿精忠在福建随后响应。这场战事历史上称三藩之乱，打了将近八年。

尚可喜本人，在三藩之乱期间，没有跟着反。

儿子尚之信把广州府里控制住，父子之间的局面十分难看。康熙十五年，尚之信在部下压力下终于也表态附吴，但距三藩起兵已过了将近三年，局势已经转向。

尚可喜没有等到战事结束。

康熙十五年，在广州去世，临终前明确留言不许儿子从贼。清廷官方记录显示，康熙对这位始终未曾叛旗的藩王，在丧礼规格上给了相应的待遇。

三藩之乱彻底平定，是康熙二十年，1681年。

那道从广州送来的告老奏疏，后来被研究三藩问题的历史学家反复翻看，争论它在整个事件链条里处于什么位置，康熙拿到它之后的决定算不算在押一道险注。

这个问题各方意见至今没有完全统一。

有一件事可以确认。尚可喜在那道奏疏里，把要带走的人一个个算得很清楚，亲兵、家属、旧产，都开了单子。

他在广东待了二十三年，攒下这么大一摊子，只想把跟了他几十年的人安置好，然后在辽东的旧地上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最终没能回去。
参考来源
《清圣祖仁皇帝实录》卷四十五至五十，中华书局影印本
李治亭主编：《清史》，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
孟森：《清史讲义》，中华书局，201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