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真的无法理解泰国人的情感与价值观。我的一个泰国同事,原本计划这周日举办生日party,没想到周一,她的父亲突然去世了。周四我去悼念她的父亲,她告诉我,周日的生日party照常。
那一刻,我其实有一点愣住。在泰国生活久了,我越来越发现,有些事情不是语言的问题,也不是文化的问题,而是你真的会从心底里觉得:我无法理解。
从我中国式情感逻辑去思考,父亲刚去世,怎么还能庆祝自己的生日?这不只是“习俗不同”,在我看来,这是一个人面对至亲死亡时最基本的情感。所以即使有人告诉我,这是泰国文化,这是佛教对生死的理解,是“悲伤和生活可以同时存在”,我还是会觉得:我无法理解。
还有一件事情,我至今都很难适应。我经常在 Instagram 上看到一些泰国人发布已经去世亲人的照片,不是生活中的照片,不是葬礼上的照片,而是遗体的照片。他们会给亲人最后一次整理好,然后拍下来,发在 Instagram 上,配一句:“I miss you.”
第一次看到这种照片时,我觉得非常不舒服,甚至有点像在看恐怖片。我的文化经验里,一个人已经离开了,就应该给他留下最后一点体面,遗体本身是一个非常强烈的禁忌,我们很少会公开拍摄,更不会放到社交媒体上。
我始终觉得,不是所有私人情感,都需要被记录下来,更不是所有记录都适合公开。所以每次看到这些 Instagram,我都会想:你是真的在纪念,还是已经习惯了把生活中的一切都放到社交媒体上?
我越来越不喜欢一种看待文化差异的方式:只要是不同的,就一定要努力理解,并最终接受。有些事情,我就是无法理解,就是无法认同。我不喜欢用“文化差异”四个字,把所有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情都解释过去。
在泰国生活久了以后,我已经学会不再对很多事情大惊小怪。对于无法理解的事情,我也不想强迫自己去理解,生活在另一个国家,不代表我要重新建立一套自己的情感和价值尺度。
有些事情,在他们那里很自然。在我这里,就是不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