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马场町的雾还没散,李友邦被人从担架上抬过来。
打过日本、拉过一支台籍弟兄,到头来半点通敌凭据也拿不出来。
担保打了两份,没用。
上头只认一条——老婆卷进案子,丈夫就该陪绑。枪一响,抗日老将栽在自己人院子里。
李友邦生于台北芦洲的望族。少时见惯日本警察跋扈,满腔热血只求光复故土。
他带头袭击日本派出所,惹下大祸遭到通缉。连夜乘船逃往大陆,考入黄埔军校。
在黄埔期间他深受孙中山影响。结交各方志士,只要愿意抗日他不问出身党派。
他秘密组建台湾独立革命党。四处奔走联络台籍青年,誓要将日本人赶出台湾。
全面抗战爆发,他拉起一支台湾义勇队。转战东南沿海,收集情报医治伤员。
带着弟兄们在刀尖上舔血求生。这种战火中淬炼出的性格极其纯粹刚直。
他眼里只有民族大义,没有派系倾轧。极其信奉忠诚,认准了国家就死心塌地。
他深信只要对国家忠诚,就不惧任何政治构陷。这种天真成了致命软肋。
抗战胜利李友邦重返台湾。他组建三青团台湾分团,受到民众热烈拥护。
国民党内部派系林立。他手里有兵身上有战功,又是台湾本土领袖,极其扎眼。
很多人将他视为眼中钉。暗中向南京打小报告,称李友邦在台湾拥兵自重。
二二八事件爆发,全台动荡。李友邦没有选择镇压,而是出面安抚愤怒的民众。
行政长官陈仪见势不妙。为了推卸责任,立刻将暴乱的矛头对准李友邦。
陈仪连夜向南京发电:“李友邦包庇暴徒,意图叛乱。”南京立刻下令抓人。
李友邦当即被押解过海。在南京狱中他不求饶不打点,态度极其强硬。
每次提审他只大喊:“我李友邦半生抗日流血,对得起国家,何罪之有!”
好友眼看情况危急,急忙找陈诚出面。陈诚爱惜将才,亲自担保连打两份保票。
这才将李友邦从鬼门关拉回。死里逃生,他竟完全没看透高层涌动的杀机。
他以为上层明辨是非洗清了冤屈。被释放后,又毫无防备地继续回台任职。
内战兵败国民党退守台湾。蒋介石如惊弓之鸟,开始大肆搜捕异己。
白色恐怖笼罩全岛。李友邦的妻子严秀峰,早年曾与左翼人士有过接触。
特务顺藤摸瓜找上门。严秀峰突然被捕入狱。特务以此为突破口咬住李友邦。
李友邦得知后勃然大怒。他不顾劝阻,直接冲进保安司令部审讯室要人。
他拍着桌子怒吼:“我妻子跟共党毫无瓜葛,你们这是凭空捏造,立刻放人!”
特务头子冷笑:“李将军,现在是战时。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您最好少管闲事。”
李友邦指着特务骂道:“我当年提着脑袋抗日,你们在干什么!我要见委座!”
他天真地以为,凭自己的资历和忠诚,蒋介石定会亲自过问明辨是非。
他连夜写下长信。历数自己抗战功绩,陈诉妻子冤情,恳求上面主持公道。
信件送上去石沉大海。等来的不是洗冤的文书,而是全副武装的特务登门。
特务当面宣读手令:“李友邦涉嫌包庇匪谍,即刻羁押。”李友邦大惊失色。
他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牢房。在狱中积劳成疾连日高烧,但依旧拒绝妥协。
拖着病体,他死死盯住认罪书,坚决不肯签字。审讯官彻底失去耐心。
审讯官拍桌怒吼:“严秀峰已经定罪!你是她丈夫,知情不报就是死罪!”
李友邦猛地站起指着对方:“半点通敌证据都拿不出就想杀我!你们这是自毁长城!”
审讯官记录下他的话,冷冷回敬:“委座说了,你不死不足以平息猜忌。”
判决书很快下达。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仅凭家属牵连,便定下死刑。
行刑那日,李友邦病重无法站立。宪兵将他强行抬上担架,一路送至马场町刑场。
临刑前宪兵问有何遗言。李友邦紧咬牙关,只吐出三个字:“我看错。”
枪声划破迷雾。这位将半生献给抗日的将领,最终倒在同僚的枪口下。
他未死于日本人的刺刀,却因政治倾轧与猜忌,在自家的院子里丢了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