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钱学森给聂荣臻写了一封信:“我是个科技人员,不适合处理大量行政事务,希望从院长岗位退下来,专注解决导弹重大技术问题。”
1956年10月,国防部第五研究院在北京成立。
这是中国第一个导弹研究院,院长是钱学森。
那时候,整个研究院里亲眼见过导弹的,恐怕只有他一个人。
他是从美国回来的。在美国,他是火箭研究小组的成员,是冯·卡门最得意的学生。
回国之前,美国人说过一句话,说他一个人,能顶五个师。
为了回到这片土地,他被美国软禁了整整五年,一天也没有改变主意。
他本来以为,当了院长,就能带着大伙一门心思把导弹造出来。
可院长的日子,和他想的不一样。
每天送到他桌上的文件,一大半和导弹没有关系。
单位要盖房子。哪一级的干部分多大的面积,要他定。
职工的工龄怎么折算成分数,要他批。
哪间屋子朝南,哪间屋子朝北,什么楼层分给什么人,都要送到他面前。
这些事,每一件单看都不大。
可它们一件挨着一件,像潮水一样,把一个人的白天填得满满当当。
钱学森想过躲。他把这些杂事,交给一位副院长去管。
可下面办事的人,只认他这个一把手。那个字,非得院长签了才算数。
他是研究火箭的人,脑子里装着弹道、发动机和几万个零件,却要在一间屋子朝南朝北的问题上,一遍一遍地耗神。
白天是别人的,只有深夜,才是导弹的。
1959年,他坐下来,给聂荣臻元帅写了一封信。
信里的话很朴素。他说自己是个科技人员,不适合处理大量行政事务,想从院长的岗位上退下来,专心去解决导弹的重大技术问题。
一个全世界都数得着的科学家,主动请求把自己从正职的位置上拿下来,去当一个副手。
这样的信,在任何年代,都不多见。
聂荣臻看完,把信送到了周恩来那里。
周恩来掂量了很久,说,这确实是个问题。
陈赓大将听说了这件事,当场请缨:我去五院,我去给钱学森打杂。
一个开国大将,愿意去给科学家当院长,为的只是让他腾出手来。
中央考虑到陈赓身体不好,没有同意。后来调了空军司令员刘亚楼,兼任五院院长。
1960年3月,命令正式下来。
刘亚楼兼任院长,王秉璋任副院长主持日常工作,钱学森任副院长,专管研究和设计。
宣布分工那天,刘亚楼把话说得很明白。
他说,技术上的事,钱教授拍板就算数。行政上那些琐碎事,你们去做,不要让钱教授操心,连让他知道,都不必。
那一年,钱学森四十九岁。
他卸下院长的担子,心里是松快的。
多少人一辈子都在往高处走,眼睛死死盯着头顶上那把椅子。他却在最年富力强的时候,主动往下走了一步。
别人争的是位子,他要的是时间。
那是个什么年头呢。
那是吃不饱肚子的年头,是三年困难时期。
搞导弹的人也饿。聂荣臻亲自出面,向各大军区一家一家化缘,凑来一些黄豆和肉,分给科研人员补身体。
聂荣臻把自己那份猪肉分给钱学森,钱学森转手就送进了大食堂,和部下一锅煮了吃。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一门心思扑在导弹上。
他亲手写教材,名字叫《导弹概论》,给刚出校门的年轻人讲课,从最基础的东西讲起。
台下坐得满满当当,那些睁大眼睛听课的年轻人里,后来走出了好几位两弹一星元勋。
1960年11月,中国第一枚近程导弹发射成功。
那一天,聂荣臻在现场,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从那以后,钱学森当了一辈子的副职。
第七机械工业部副部长,国防科委副主任,一个又一个,都是副的。
他说过一句话:我是一名科技人员,不是什么大官,那些官的待遇,我一样也不想要。
他不是不会当官。他是太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到底该干什么。
一个人最难的,从来不是爬上去。
是想清楚自己要去哪里,然后把挡在路上的东西,轻轻地放下来。
哪怕那样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宝座。
位子是一时的,事情是长久的。他用一封请辞的信,挑了长久的那一样。
多年以后,人们已经记不清五院的院长换过哪几位。
可人们记得,中国的第一枚导弹、第一颗人造卫星背后,站着同一个人。
1959年的那封信,纸上写的是辞职。
字里行间写的,是一个人,把自己看得很清楚。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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