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雨辰的妈妈说，姜妍这孩子，我一开始是真挺喜欢的，人勤快，做饭也好吃，对我儿子也不错。可真要说到娶回家当媳妇，我这心里头，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姜妍那条牛仔短裤，朱妈妈念叨了整整一个礼拜。 “小腿都露在外面，像什么样子。”她一边剥着毛豆，一边对朱雨辰说，“以后要是生了孩子，还这么穿，人家怎么看我们朱家？” 朱雨辰低头刷手机，没接话。 “我跟你说话呢。”朱妈妈把毛豆盆往桌上一放。 “听见了。”朱雨辰眼睛没离开屏幕，“现在都这么穿。” “别人我管不着，进我们朱家的门，就得守规矩。”朱妈妈擦擦手，“上次她来，坐没坐相，靠在沙发扶手上，那叫坐吗？那是靠！” “妈，那是自己家，放松点怎么了。” “自己家才见真章！”朱妈妈声音高了点，“你看你李阿姨的儿媳妇，进门就系围裙，吃完饭抢着洗碗，那才叫懂事。” 朱雨辰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他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朱妈妈话锋一转：“她那个戏，什么时候拍完？结婚以后，总不能还天天往外跑吧。你工作忙，家里总得有人照应。” “她也有工作。”朱雨辰声音闷闷的。 “女人的工作，不就是照顾好家？”朱妈妈坐到他旁边，语气缓下来，“辰辰，妈是为你好。姜妍手艺是不错，可过日子不止是做饭。你看她切菜那架势，太要强，不像能安心在家的人。” 朱雨辰看着母亲花白的鬓角，想起她凌晨四点厨房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姜妍打来电话。 “你妈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她直接问。 “没有，她就是老一辈观念，你别多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朱雨辰，你妈是不是觉得，我嫁给你，就得把戏全推了，在家给你做饭剥虾？” “她没这么说。” “可她是这么想的，对吧？”姜妍的声音很平静，“你呢？你也这么想吗？” 朱雨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姜妍等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这通电话后，姜妍没再主动约他。朱雨辰约了她两次，一次她说在试戏，一次说在研究新菜谱。 朱妈妈倒是高兴起来，变着花样给儿子炖汤。“这才对，姑娘家太主动不好，得矜持。” 一个月后，姜妍约朱雨辰在她家见面。她系着围裙，正在料理台上片鱼，动作又快又稳。 “坐，最后一个菜。”她没回头。 朱雨辰看着茶几上摆好的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他心里松了松，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吃饭时，姜妍给他盛了碗汤。 “我接了部新戏，下个月进组，在上海拍三个月。”她说。 “好事啊，恭喜。”朱雨辰说。 姜妍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妈要是知道，又该睡不着觉了。” “我会跟她说……” “说什么？”姜妍打断他，“说我只是去工作，说我会照顾好自己？朱雨辰，你心里清楚，这不是去哪拍戏的问题。” 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手。“上次在你家，你妈给我看你的相册，从满月到大学毕业，每张照片她都能讲出故事。说到你小学发烧，她三天没合眼，她哭了。” “她不容易。”朱雨辰说。 “是不容易。”姜妍点头，“所以她要找一个能像她那样，接着不容易下去的人。我不是那个人。” “我们可以慢慢……” “你不能。”姜妍摇摇头，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清醒，“你连我穿什么裤子、怎么坐沙发都不敢替你妈说句话。以后呢？我要是因为拍戏没法按时做饭，要是累了不想手洗你的衬衫，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朱雨辰握紧筷子，指节有些发白。 “你妈熬了十年梨汁，那不是爱，是习惯。”姜妍的声音很轻，“她习惯了为你活，你也习惯了被她安排。你们俩……配合得太好了，外人插不进去。”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一边。“这顿饭，就当谢谢你以前对我的好。我们就算了吧。” 朱雨辰抬头看她，想说什么，却看见她眼神里的决绝。那种眼神告诉他，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他默默吃完饭，姜妍送他到门口。 “你会找到合适的人。”她说。 朱雨辰点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时，他听见屋里传来收拾碗碟的声音，利落，干脆，没有一丝拖沓。 那天晚上，朱妈妈看他一个人回来，什么都没问，只是热了杯牛奶放在他床头。 “妈。”朱雨辰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结婚，你能不能别管那么多？” 朱妈妈手一顿，眼圈慢慢红了。“我不管你，谁管你？外面那些人，能像我这样真心对你好？” 朱雨辰看着母亲含泪的眼睛，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太烫，烫得他舌尖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