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图是张学良1946年的一张抓拍照,当时他刚被囚禁到台湾新竹县竹东镇的井上温泉。照片是真实的,但是有被刻意丑化式修复过,真实的张学良没有这样老、丑,但平心而论,这张照片里张学良的状态其实挺符合他当时的境遇的,他在刚到台湾时,受尽了看守他的少将专员刘乙光一家的欺凌。
饭桌边,刘乙光的二小子又把汤洒了一桌。张学良放下筷子,碗里的米饭还剩大半。
“副司令吃这么少?”刘乙光夹了一大块肉放进自己碗里,“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张学良摇摇头,没说话。他站起来往房间走。
“副司令慢点,”刘乙光在背后说,“晚上七点准时锁门,您知道的。”
回到房间,张学良在椅子上坐了会儿。窗外是山,看出去只有树和天空。他摸了摸口袋,空的。烟昨天就被收走了,说配额用完了。
下午送来的报纸还搁在桌上。他翻开,看了两行又合上。都是旧闻。
有人敲门。是刘乙光的妻子,端着盘水果。“张先生,吃点吧。”
“放那儿吧。”
女人把盘子放在桌上,没马上走。“孩子吵,您多担待。”
张学良点点头。等门关上,他看了眼那盘水果。梨已经有点发黑。
晚饭后刘乙光过来了,手里拿着封信。“您四弟寄来的。”他把信在手里掂了掂,“按规定,我得先看。”
“你看吧。”
刘乙光就站在房间里拆开信,慢慢看。看完折好放回信封,却没递过来。“内容没什么,就是家常。我帮您保管?”
张学良伸出手。
刘乙光犹豫了下,把信给了他。
信很短,只说家里都好,让他保重。末尾有句:“兄之处境,弟等日夜挂怀。”字迹有些潦草。
第二天放风,在院子里散步。刘乙光跟在三步外。走到第三圈时,张学良停下。“今天几号了?”
“十一月二十三。”
“来这儿多久了?”
“七个月零三天。”刘乙光答得很快。
张学良继续走。院子角落有棵枯树,枝桠伸得很高。他盯着看了会儿。
“那树死了,”刘乙光说,“搬来时就那样。”
“看得出。”
回屋时路过刘乙光家的房间,门开着。两个孩子在地上玩球,球滚到走廊。张学良弯腰捡起来,递回去。屋里的大人没出来,孩子接过球就跑回屋里。
晚上躺下时,听见隔壁刘乙光夫妇在说话。声音压得低,听不清。过了一会儿有笑声,很快止住了。
张学良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声。
窗外有风声。他想起去年在贵州,也是这样的晚上,看守的士兵偷偷给他递了支烟。那兵是东北人,什么也没说,递了烟就走。现在那兵不知调哪儿去了。
早晨洗脸时,在镜子里多停了一会儿。头发确实少了些。他用湿手往后梳了梳。
早饭桌上,刘乙光说:“今天有人来检查。您就在房里待着吧,午饭我让人送进去。”
“谁来?”
“上头的。例行公事。”
张学良喝掉碗里的粥。“我想问个事。”
“您说。”
“还得在这儿住多久?”
刘乙光笑了:“这我哪儿知道。得看上面的意思。”
“上面是谁的意思?”
刘乙光不笑了,低头夹菜。“副司令,您别为难我。”
吃完饭,张学良回房。书架上只有几本旧书,都翻过很多遍。他抽出一本,翻到中间,又合上。
检查的人下午到的。张学良听见外面有说话声,脚步声在走廊来回几次。没人来敲门。
傍晚刘乙光来开门。“检查完了。您要散步吗?”
“不用。”
“那行。”刘乙光站在门口,“对了,您四弟那信,按规定我得烧掉。明天我来拿。”
张学良从枕头下拿出信。刘乙光接过,捏了捏信封。
“其实留着也没事,”刘乙光说,“但规定就是规定。”
“我知道。”
门重新锁上。张学良在床边坐下,手按在膝盖上,按得有点重。窗外天色暗下来,山的轮廓渐渐模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扶着窗框。
远处有灯亮起,一点黄色的光,可能是山下的农户。看了一会儿,灯灭了。
他躺回床上,睁着眼等熄灯号。号声响时,整个房子暗下来。走廊里传来刘乙光锁大门的声音,铁链哗啦一响,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