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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皇帝二十几岁时,本事不大。但他的胸怀,却是举世罕见的。 丁汝昌的灵柩停在刘公岛一处偏僻的营房里,外面只盖了层薄薄的草席。消息传到京城,光绪帝把玩着一块和田玉镇纸,对身旁的内务府大臣说:“罪臣之棺,岂能与忠烈同列?按律办吧。” “按律”两个字,在具体办事的人手里,就成了铁链。三条粗重的铁链从京师快

光绪皇帝二十几岁时,本事不大。但他的胸怀,却是举世罕见的。
丁汝昌的灵柩停在刘公岛一处偏僻的营房里,外面只盖了层薄薄的草席。消息传到京城,光绪帝把玩着一块和田玉镇纸,对身旁的内务府大臣说:“罪臣之棺,岂能与忠烈同列?按律办吧。”
“按律”两个字,在具体办事的人手里,就成了铁链。三条粗重的铁链从京师快马加鞭运到威海,每一环都有孩童手腕粗。负责监刑的官员看着士兵将铁链绕过棺椁,重重锁死,咔哒三声,在空旷的营房里格外刺耳。锁棺的谕旨紧随其后:十年之内,不得入土。
丁家的宅邸在安徽庐江。抄家的官兵来得很快,丁汝昌的几个儿子被赶到院子里,看着家产被一样样登记、抬走。最后,官差扔下一句话:“皇上恩典,留你们性命。好自为之。”大门被贴上封条,一家人只能投奔远房亲戚。丁汝昌的妻妾变卖了最后一点首饰,才勉强租下一处漏雨的偏房。
丁汝昌的老部下,管带萨镇冰那时正在福州养伤。得知消息后,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对来看他的旧友说:“丁军门为国而死,身后受此大辱,我等若坐视不管,与死何异?”他开始悄悄联络还能说上话的北洋旧人。第一次联名上书,石沉大海。第二次,得到的批复是“毋庸再议”。
时间一年年过去。朝廷里的人事几经更迭,戊戌变法失败,光绪帝被囚,慈禧太后再次垂帘。对丁汝昌的旧恨,在新朝局里似乎淡了一些。萨镇冰和几位已经退役的老将领觉得时机或许到了。他们不再请求“平反昭雪”,只反复陈述一点:丁汝昌棺椁锁露于外,十年之期将满,于朝廷体面有损,不如让其入土为安,以示皇家宽仁。
奏折递上去,这次终于有了松动。主管此事的礼部官员权衡再三,揣摩上意后,附议了“可酌情办理”。关键的一道槛过了。
1906年,距离铁链锁棺整整十五个春秋。在几位老部下的奔走和部分地方官的默许下,那三条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链被小心取下。丁汝昌的遗骸终于得以穿上正常的寿衣,移入一副新制的棺木,葬回庐江老家一处简单的墓地。下葬那天,没有仪仗,没有铭旌,只有寥寥几位白发苍苍的旧部,在坟前默默鞠了三个躬。
萨镇冰最后看了一眼那光秃秃的坟头,转身离开。海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涩。他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