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长来看望,并汇报北京市的规划工作,聂荣臻元帅说北京要多修建地铁,平时可以用来缓解地面上的交通压力,一旦打起仗来,地铁还可以用来防空。不愧是经历过战争岁月深谋远虑的老帅。
1991年,北京正在同时往两个方向疏导交通。
地面上,这一年全市新修公路563公里,建成立交桥19座,西南三环继续扩建,公共电汽车线路也在增加和调整。地下,复兴门至西单的隧道已经贯通,设备安装接近完成。
北京没有停下来等某一种交通工具解决拥堵,道路、公交和地铁都在往前推。
2月8日,92岁的聂荣臻同北京市长陈希同、副市长张百发谈话。他请北京市注意加强地铁建设。谈话中还把地下铁道的两种用途放在一起,平时缓解地面交通压力,遇到战争等特殊情况,又可以承担人民防空功能。
当时北京地铁只有两条线路,总长39.7公里。
运营以来,客运量平均每年递增22.3%,节假日和上下班高峰已经达到严重超饱和状态。运行二十多年的设备也开始老化。为了多运人,一线高峰每小时开行列车由15列增加到17列,环线由17列增加到20列,仅这一项调整,高峰每小时就增加运量6000多人。
地铁在1991年首先面对的,是车厢里不断增加的乘客。
可北京把地下铁道列入城市规划时,面对的并不是这样的局面。
1953年,《改建与扩建北京市规划草案要点》已经提出及早筹划地下铁道。一项用途是给居民提供便利、经济的交通工具,另一项直接指向国防需要。
那时北京常住人口还不到300万,机动车只有5000多辆,地面交通远没有后来紧张,建设一套造价高、技术复杂的地下铁路,国防考虑占着很重的位置。
1965年,北京地下铁道重新上马。杨勇、万里、武竞天上报的建设方案把方针写得更明确,
适应军事需要为主,同时兼顾城市交通。线路采用浅层埋设,加强防护,还安排了通向山区的进山线。
7月1日,一期工程开工,1969年10月建成通车。
进山线留下了一个很具体的工程痕迹。线路从石景山向北,经金顶街、福寿岭出地面。福寿岭站1969年已经建成,却长期没有作为普通城市车站向市民开放,在地铁系统内部被称作“52号站”。一条城市地下铁路,线路的一端直接伸向山区,这同普通通勤线路的布置并不一样。
1971年,北京地铁开始试运营。最初运行区段只有北京站到立新站,共10座车站、10.7公里,乘客还需要凭单位介绍信购票。
1973年,试运营线路延长到苹果园。随着城市扩大,地铁承载的人越来越多,早期摆在前面的战备功能没有消失,日常运输却一年年加重。
到八十年代末,北京市城建工作会议已经把公交、地铁同供水、供气等设施一起列入长期超负荷运行的项目。道路需要拓宽,公交要加车,旧地铁要改造,新线路也必须继续修。
1991年1月8日,陈希同主持首都规划建设委员会办公会议,北京开始修订城市建设总体规划。
1月26日,国家计委已经批复复兴门至八王坟地铁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十三天后,聂荣臻谈加强地铁建设时,复八线已经进入正式建设程序,北京扩展地下交通网络的工作并不是从这次谈话起步。
聂荣臻谈话里留下的另一层内容,落在了这些正在施工和审批的线路之外。
1965年的文件把“军事需要”排在“城市交通”前面。1991年的北京,每天需要处理的却是高峰客流、旧线老化、新线接续和地面拥堵。两个时代面对的问题已经不同,地下空间仍同时保留着两种用途。
聂荣臻本人也经历过北京城市功能发生变化的前一段。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后,他曾担任北平市市长,随后任北京市市长,直接参与新政权接管后的城市工作。
离开北京市长职务后,他长期在军队和国防科技领域工作。
四十多年后,北京市政府处理的是一座快速扩大的城市怎样运转,他谈到地下铁道时,仍把正常年份的交通需求和非常时期的防护需求放在同一个工程里。
1991年年底,复兴门至西单地下铁道全部贯通。与此同时,北京继续修路、建桥、调整公共汽车线路。城市没有把缓解交通的希望全部押在地铁上,地下铁路却已经从早年的特殊工程,逐渐变成每天承担大客流的基础设施。
1992年5月14日,聂荣臻去世。
一个多月后,复八线工程继续推进。12月,北京地铁由复兴门向东延伸到西单。
1965年的建设方案里,地铁先写的是军事需要,再写城市交通。
到了1992年,新开的站台迎接的是每天上下班的普通乘客。列车继续往城市深处延伸,早年留在地下工程里的防护要求,也没有随着客流增长一起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