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3月，台北荣民总医院，六十七岁的陈诚已是肝癌晚期。身为国民党名义上的二号人物，他躺在病床上，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屏退所有人，只叫来了二十八岁的长子陈履安。陈履安刚从美国回来，担任明志工专校长，他不知道父亲要说出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

陈诚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泛黄旧照，上面是两个年轻军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吴石。沉默许久，他开口告诉儿子：你吴叔叔走了十五年，这十六年，我没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份往事，要追溯到1926年北伐时期。当年南昌之战，陈诚染上疟疾昏迷，部队溃败、处境危急，是时任作战科长的吴石，带着警卫连冲过来，扎起担架把他抬出火线，在破庙里守了一夜，又送到后方医院。军医说，再晚两个小时，陈诚就没命了。

这份救命之恩，陈诚记了一辈子，日记里写着：吾欠公堪一命，今生难偿。1950年吴石案发，蒋介石态度坚决，他清楚公开求情只会惹祸上身，只能保持表面沉默，暗中尽力保全吴石的妻儿。他没有大肆宣扬，没有留下明确记录，连日记里，也只有那一句简短感慨。

后来陈履安整理遗物，在一堆公文底层，找到一封1951年的旧信，收信人是陈诚的弟弟，信里写到吴石是被人连累，老蒋下了死令，自己只能装聋作哑，不敢公开说话，字里行间满是愧疚。陈诚至死没有公开承认“陈明德”就是自己。

1965年3月5日，陈诚离世。王碧奎后来带着子女远赴美国，1993年在美国去世，享年九十。吴石大陆这边的一双儿女，长期不知父亲详情，直到1973年，吴石被追认为革命烈士。1994年，子女把吴石遗骸从台湾迎回大陆，和王碧奎骨灰合葬于北京福田公墓，海峡相隔四十四年，夫妻终于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