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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秋,一名侦察员满头大汗地跑到旅长王必成面前,说:“旅长,不好了,上个月

1943年秋,一名侦察员满头大汗地跑到旅长王必成面前,说:“旅长,不好了,上个月被捕的四十七团团长诸葛慎,我刚才看见他在金坛县城的大街上溜达!”

王必成手里的半截烟卷儿差点儿没烫着嘴。他猛地站起来,桌子上的搪瓷缸子晃了两晃,茶水洒了一摊。侦察员喘着粗气,又说了一遍:“真真儿的,就在金坛大街的茶馆门口,穿着件绸衫,手里还摇着把扇子,晃晃悠悠的,跟没事人似的。”王必成没吭声,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上个月诸葛慎被捕,那是旅里的一根硬刺,四十七团刚打完一场硬仗,减员不少,团长又让鬼子抓了去,消息传开,战士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这才一个月,人怎么就在金坛大街上溜达了?金坛是鬼子的据点,特务、伪军、便衣,满街都是眼睛。一个刚被捕的团长,要是没点“说法”,能这么招摇过市?

王必成把烟屁股摁在桌角上,叫来警卫员:“去,把政治部主任和参谋长老周叫来。”人齐了,他把情况一说,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参谋长先开口:“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叛了,鬼子放他出来当活招牌,钓咱们的人。二是他没叛,鬼子故意放他出来,让咱们自己人咬自己人。”政治部主任皱着眉:“可要是没叛,他怎么出的狱?鬼子那牢房,进去容易出来难,除非……”他没往下说,后半句谁都明白——除非写了自首书,或者答应了什么条件。

王必成心里翻腾得厉害。诸葛慎这个人,他带了好几年,打仗不要命,脾气倔得像头牛。去年反“扫荡”,诸葛慎带着一个连掩护主力转移,硬是在鬼子的包围圈里钻了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身上三处挂彩,还背回来两个伤员。这样的人,说叛就叛了?王必成不信。可眼下这事,光靠信不信没用,得拿证据说话。

他做了个决定:先别惊动任何人,派两个机灵的侦察员化装进城,盯着诸葛慎,看他跟谁接头,住哪儿,干什么。同时,把四十七团那几天被捕的经过再捋一遍,那天夜里,诸葛慎是去接应一批从上海来的学生,半道上让鬼子伏击了,随行的两个警卫员牺牲,他被俘。事情出得太巧,巧得像是有人提前透了风。

两天后,侦察员回来报告:诸葛慎住在金坛城东一个小院里,白天逛茶馆,晚上喝酒,跟一个伪军队长称兄道弟。王必成听完,一拳砸在桌上:“不对。诸葛慎不喝酒,他胃有毛病,跟了他五年的人都知道。”政治部主任说:“会不会是装的?故意做给鬼子看?”王必成摇头:“装可以,但装不了这么细。一个刚被捕的人,就算要诈降,也得夹着尾巴。他这么张扬,要么是真投了,要么是鬼子故意让他张扬,逼咱们动手。”

这时候,旅部机要员送来一份截获的日军电报。电报是金坛鬼子发给上级的,内容很简单:诸葛慎已归顺,拟近日安排公开亮相,以瓦解支那军心。王必成盯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这电报太干净了。鬼子抓了咱们一个团长,不严刑拷打,不关个十天半月,一个月就放出来,还让他住小院、逛茶馆,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唱戏呢。”他顿了顿,又说:“可这戏,是唱给谁看的?唱给咱们看,让咱们自己乱;唱给四十七团的战士看,让他们心寒。诸葛慎要是真叛了,鬼子藏着掖着还来不及,会这么敲锣打鼓?”

当天夜里,王必成派了一支小分队,摸进金坛城东那个小院。出乎意料,院里只有诸葛慎一个人,正坐在桌前写东西。小分队把他带回来,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到了旅部,王必成把那份截获的电报拍在他面前:“你自己看。”诸葛慎看完,抬起头,眼眶红了:“旅长,我要是真叛了,鬼子会让我写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是他在牢里偷偷写的,上面记着鬼子审讯他的每一个细节,还有他观察到的据点兵力部署。

原来,鬼子确实想让他投降,软硬兼施,他咬死了不松口。鬼子那边有个汉奸出主意:不如放他出去,造出他投降的假象,让新四军自己杀自己人。诸葛慎将计就计,假装配合,暗地里把情报记在心里。他知道旅里会怀疑他,但他更知道,只要自己活着回来,就能把鬼子的底交出去。

王必成听完,半晌没说话。他点了一根烟,递给诸葛慎,自己也点了一根。烟雾里,两个人都没看对方。过了好一会儿,王必成才开口:“你受委屈了。”诸葛慎摇摇头:“仗打到这个份上,委屈不委屈的,不算啥。我就是怕,怕咱们自己人先把我毙了。”王必成苦笑一声:“我也怕。怕冤枉了你,更怕放过了真叛徒。”

这件事后来在旅里传开了,战士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诸葛慎命大,有人说他胆大,也有人说,这种事要是搁在别处,可能就真说不清了。战争年代,信任比金子还贵,可怀疑也像刀子,稍不留神就能把人心割出口子。王必成后来在干部会上讲:“咱们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可光靠信,也不行。得靠制度,靠调查,靠把事摆到桌面上来。”这话说得实在,可在当时那个环境里,做起来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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