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安。
傅恒的儿子,乾隆最宠爱的臣子,没有之一。
他活着的时候,乾隆给了他一个清朝汉臣几乎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贝子的爵位。这是皇室专属的头衔,正常情况下只给爱新觉罗家的人。
傅恒家不姓爱新觉罗,姓富察。
但福康安得到了。
要说清楚这件事,得先说傅恒是谁。
傅恒是乾隆第一任皇后孝贤纯皇后的亲弟弟,也就是乾隆的小舅子。
孝贤皇后是乾隆这辈子最在乎的女人,没有争议。她死于1748年,乾隆悲痛到了什么程度,史书上有记录——他写了将近百首悼亡诗,此后几十年,每逢她的忌日,他都要去祭,风雨不辍。
皇后死后,傅恒一直在朝,金川、准噶尔、缅甸,能打的仗他几乎都去了,是乾隆最倚重的军事重臣。
这层关系在前,乾隆对傅恒家好一些,说得通。
但好到什么程度,才算说得通?
福康安在宫里是怎么长大的,史书没有写得很明白,但有一些细节散落在各处。
他很小的时候就进宫了,跟皇子们在一起读书、习武。不是偶尔进宫,是长期住着。
乾隆对他的态度,跟对其他臣子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带他出巡,带他上战场,亲自过问他的功课,出征前叮嘱,回来后嘉奖,絮絮叨叨,像个父亲。
大臣们当然看在眼里。
但没有人敢开口说什么。
最早把这件事写出来的,不是中国人。
是朝鲜人。
朝鲜使节定期来北京,回去之后写成出使日记,叫燕行录,记了很多在正式场合说不了的话。
其中有人提到,北京城里流传着一个说法——福康安是乾隆的私生子。
这条记录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野史,是朝鲜外交文献里的内容,有案可查。
但流言是流言,流言不是证据。
然后是那首诗。
乾隆三十四年,傅恒在缅甸打仗的时候染上了瘴气,班师回来没多久就死了。
乾隆亲自去吊唁,这件事本身已经不寻常。皇帝登门祭奠臣子,清朝不是没有先例,但不多。
他写了悼亡诗,那句话就在里面——
"汝子吾儿定教培。"
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亲自教养。
我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很多遍。
它不是客套话,客套话不这么写。它也不是普通的承诺,承诺一个臣子的孩子,不需要用"吾儿"这两个字。
皇帝对着刚死去的臣子,用了"吾儿"。
这两个字,分量太重,重到解释不了。
当然也有另一种解释。
孝贤皇后是傅恒的姐姐。
乾隆爱皇后,爱屋及乌,对她的娘家人格外好,对她弟弟的孩子视若己出——这条逻辑,说得通。
傅恒一生忠勇,替乾隆打了无数硬仗,最后死在了缅甸的瘴气里,皇帝心疼这个小舅子,把他的儿子当自己儿子养,以此告慰——这条逻辑,也说得通。
两条路,我没有办法告诉你哪条是真的。
但有一件事,两条逻辑都解释不了。
福康安死的时候,乾隆追封他为郡王。
郡王。
这是宗室爵位里第二高的,仅次于亲王。
一个外姓臣子,死后追封郡王。
我翻了一些资料,在清朝二百多年的历史里,这件事几乎找不到第二个先例。
就算是汉人里战功赫赫的名将,也没有这个待遇。
如果福康安只是乾隆喜欢的臣子,这个追封,放在哪个朝代,都是说不过去的。
当然,说不过去不等于有答案。
乾隆这个人,什么秘密带进了棺材,没有人知道。
傅恒的妻子,福康安的母亲,史书对她的记载薄得可怜,出身、性情,几乎全无,就好像那个年代刻意略过了她。
这种刻意,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
我不敢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
有一件事倒是可以说。
福康安死了之后,乾隆哭了很久。
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坐在那里,哭一个臣子。
不管福康安是不是他的儿子,那眼泪是真实的,史书里记着。
乾隆活了八十九岁,这辈子能让他哭的人不多,孝贤皇后算一个,福康安算一个。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妻,一个是妻弟的儿子。
或者,也许不只是这样。
三百年了,没有人知道。
最后说回那首诗。
"平生忠勇家声继,汝子吾儿定教培。"
这句话写出来,是要刻进诗集里流传后世的,乾隆知道后人会看到它。
他用了"吾儿",没有用"汝子如吾子",没有用"当如己出",就是"吾儿",两个字,硬邦邦地放在那里。
一个写了四万多首诗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写下来了。
让后人去猜。
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
【主要信源】
《清史稿·傅恒传》《清史稿·福康安传》,赵尔巽,民国
《乾隆御制诗集》,清内府刻本
《燕行录》,朝鲜使节出使日记汇编,韩国国立中央图书馆藏
《清高宗实录》,清官修史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