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蒙、外东北和外西北,三大失地中,哪块失地是最意难平的
1864年,中俄代表在塔城完成西北勘界。按照《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斋桑泊南北约四十四万平方公里划归俄国。四年前,北京刚刚签过另一份条约,乌苏里江以东约四十万平方公里已经划归俄国。
再往前两年,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六十多万平方公里也已发生归属变化。短短六年,清朝北部边疆东西两端同时向内收缩。
地图上的数字很大,后来的走向却不一样。
西北很快出现了新的变化。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新疆局势动荡,俄军自1871年起占据伊犁。清军后来重新控制新疆大部,伊犁仍在俄国手里。
到1879年,清政府派崇厚赴俄交涉,他签下《里瓦几亚条约》,准备以很高的领土、通商和赔款代价换回伊犁。清廷没有批准,转而派曾纪泽重新谈判。
1881年的《中俄伊犁条约》仍然代价沉重。清政府付出九百万卢布赔款,霍尔果斯河以西等地划归俄国,此后勘界又使七万多平方公里土地失去。但伊犁主体回来了。后来新疆建省,伊犁河谷上游继续留在中国境内。
边界已经后退,并不等于此后绝对没有回旋。清军重新控制新疆大部,使俄军占据伊犁的状态发生变化;清廷拒绝接受崇厚签出的旧约,曾纪泽又重新谈判。军事控制、外交交涉和中央决策同时发生变化,伊犁才出现部分收回的结果。
外东北没有等来这一轮回头。
1858年,英法联军正在向天津推进,俄国趁机向清政府施压。黑龙江将军奕山在瑷珲签约,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六十多万平方公里划归俄国,乌苏里江以东暂作中俄共管。1860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清政府又同俄国签订《中俄北京条约》,原来共管的乌苏里江以东约四十万平方公里划归俄国。
两次变化只隔两年。
黑龙江部分河段由原来的境内水道变成国界,乌苏里江成为边界的一部分,中国东北同时失去了直接面向日本海的海岸。土地面积当然巨大,更难恢复的是边疆形态已经一起改变。后来清政府在新疆还能依靠重新取得的军事控制争回伊犁大部,东北却没有再出现一场同等规模的军事恢复和重新议界。
外蒙古又是另一种情形。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后,外蒙古宣布独立。此后几十年间,中国中央政府在文件上仍多次保留对外蒙古的主权关系,实际控制却不断削弱。
1921年蒙古人民革命政府成立,苏俄军队进入外蒙古;1924年蒙古人民共和国成立。
同年中苏签订《解决悬案大纲协定》,文本仍承认外蒙古为中华民国的一部分,但当地政权、军队和对外关系已经沿着另一套体系运行。
到了1945年,这种名义与实际长期分离的状态被带进中苏谈判。
苏联坚持维持外蒙古现状,中国政府当时还要处理战后东北主权、新疆局势以及苏联出兵对日作战等问题。
8月,中方同意以公民投票确认独立意愿作为承认条件。10月举行投票,1946年1月,国民政府正式承认外蒙古独立。
外蒙古从1911年第一次宣布独立,到1946年获得中国政府承认,走了三十多年。这不是两张割地条约之间完成的疆界移动,而是中央控制不断退却、本地政权持续形成、俄国和苏联长期介入,最后落到外交承认上的政治分离。
三条历史放在一起,差别已经很明显。
外蒙古面积最大,但它经历的是漫长分离,中央政府长期缺少有效控制;外西北失地同样巨大,却在伊犁问题上出现过一次真实的回收,哪怕代价仍然沉重。外东北发生得最快,1858年至1860年,两年之内连续改变约百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归属,河流边界和日本海沿岸格局随之一并改变,此后也没有出现伊犁那样的部分逆转。
若一定要在这三块土地中选一处最“意难平”,外东北更接近这个答案。
不是因为它面积最大,外蒙古更大;也不是因为那里后来有多少矿产、森林和港口,那些资源账很容易被今天的眼光放大。它最沉重的地方,是失去得太快,发生在清政府军事和外交同时陷入困境的几年里,随后又没有出现重新取得实际控制、再把边界拉回去的机会。
西北至少留下了一条霍尔果斯河以东的伊犁河谷,证明边界后退之后仍曾被拉回来一截。外蒙古则用了三十多年,从主权名义与实际控制脱节,一步步走到1946年的外交承认。
唯独东北那两次落笔,一次在1858年的瑷珲,一次在1860年的北京。
今天,中俄边界已经通过国家间条约确定。2001年《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明确写明双方互无领土要求,2021年两国联合声明再次确认历史遗留边界问题已经彻底解决。
地图早已换成今天的边界。十九世纪留下的那两份条约,却还安静地躺在档案里。
1858年,1860年,中间只有两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