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婶子的儿子原本定在10月20日结婚，现在婚约取消了。原因说出来都好笑——说是结婚一个星期前把18.8万的彩礼下好，结果到日子了说彩礼存的是定期，还有一年才到期。我婶子就提议，先把证领了，酒席办了，孩子生了，等存款到期再转给她。结果女方死活不同意。

婶子那天下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翻萝卜干。她接电话有个习惯，先把手在围裙上蹭两下，好像怕手上的泥沾到手机上。电话是儿子打来的，声音闷得像从水缸底传上来的，说女方那边捎话来，10月20号的婚不结了。婶子手里的萝卜干掉在泥地上，她没捡，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啥意思？彩礼不是前天才下好的吗？”

“她说那钱存的是定期，还有一年才到期，取不出来。”

婶子当时没多想。她这辈子在镇上供销社干过十几年，跟钱打交道不算少，定期这事儿她懂。她跟儿子说：“你告诉人家，证先领了，酒席照办，孩子该生生，等存款到期了再转过来就行。咱家不差这一年。”

儿子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比走的时候还难看。“她妈说不行，一码归一码。”

婶子这才觉出不对味来。她亲自跑了一趟女方家，提了一箱牛奶一兜苹果，站在门口笑着喊亲家母。女方妈妈开了门，没让她进屋，就站在门槛里头说话。

“亲家，俩孩子感情挺好，就为这点事……”

“不是钱的事。”女方妈妈打断她，“是你们家不诚心。”

婶子说：“那存单能不能让我瞅一眼？就一眼。”

“存单在闺女手里收着呢。”

“那让她拍个照片也成。”

女方妈妈没接话，转身进了屋。门没关，但意思明摆着。婶子站了一会儿，把牛奶和苹果搁在门口，走了。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个事。下彩礼那天，女方妈妈接过红布包的时候，手掂了掂，说了句“这钱先放着吧，不急”。当时婶子当客气话听的，现在想起来，那语气太稳了。稳得不像刚摸到一沓新票子的人。当时婶子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女方妈妈接过红包后随手搁在了电视柜上，连拉链都没拉开看一眼。

后来婶子又让儿子去问那姑娘本人。姑娘就一句：“我妈说了算。”

儿子回来蹲在院子里抽烟，抽了半包。婶子去厨房热了碗粥端出来，搁在他脚边。“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儿子端起碗喝了一口，肩膀抖了一下，没抬头。婶子转身进了屋。

桌上还摆着那张红纸写的婚宴菜单，婶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菜单没扔，压在电话机底下。

过了两天婶子去银行取钱，排队的时候听见前面两个女的聊天，一个说谁家闺女出嫁收了彩礼存了定期，另一个笑了一声：“存啥定期啊，那就是不想给。”婶子没回头，也没搭话。她攥着自己那张取款单，指头捏得发白。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倒水。经过儿子房间，门缝里还亮着灯。她站了一会儿，没敲门。回到自己屋里，拉开床头柜抽屉，婚宴菜单还在，红纸有点皱了。她看了一眼，关上。

第二天早上她跟儿子说：“这事不提了。咱家不欠谁的。”

儿子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婶子把萝卜干重新晒上了。太阳晒得萝卜干卷了边，她翻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她想起下彩礼那天女方妈妈那句“先放着吧，不急”，当时听着像客气，现在才明白——人家压根没打算让这笔钱“到期”。

可这话她没跟儿子说。她只是把萝卜干翻了个面，继续晒。

萝卜干晒好了收进坛子里，婶子封坛口的时候，儿子从屋里出来，站在她身后说了一句：“妈，那钱咱不要了。”

婶子没回头，手在坛口上按了按。“本来也没打算要。你以后找对象，妈就一个条件——别找存定期的。”

儿子笑了一声，嗓子有点哑。婶子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往别处看。院子角落那棵柿子树今年结得格外多，没人摘，落了一地。

换作是你，这彩礼是继续要，还是就此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