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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痧针诀》“叙”解析《放痧针诀》是德国柏林图书馆所藏的抄本之封面所题书名,该书

《放痧针诀》“叙”解析

《放痧针诀》是德国柏林图书馆所藏的抄本之封面所题书名,该书由稽学温作“叙”于清代光绪十六年(1890年庚寅),正文名题《放痧真诀》,著者为松济。兹就“叙”文作解析,以便医者临证重视五运六气理论。

一、《放痧真诀》“叙”原文:

庚寅岁,少阳司天,厥阴在泉,迨至五月,气交阴雨,廉纤经月,始霁。四气之阳,客金以生,主土化为湿寒,以致脾胃受病。天地乖戾,戾气触人,病痧感发甚众。金气暴(原作“爆”)而肺病胸满,感则必先呕吐;土气湿而脾病身重,感则必先溏泻,不吐不泻,腹绞作痛,而气闭塞,顷刻而毙。当七八月之间,触地感发,轻者挑放可愈,重者失治殒命。夫治痧甚易,而治痧未始不难,则虽名医不能尽其道。易则即妇女亦堪奏其功,于是以挑、放、焠、灸、刮与用药诸法,编成俚词,便于记诵,容易明白,使市廛(原作“草”)井野无人不可学焉。若以深沉奥义相绳,仆非业,未培岐黄,不能不汗颜于良工哲士矣。光绪十六年仲冬,南至前七日,稽学温敘于静一斋。

二、《放痧真诀》“叙”白话全译:

庚寅之年,少阳相火司天(统上半年),厥阴风木在泉(统下半年)。到五月,天地气交之时,绵绵阴雨连下整月方才放晴。进入四之气,客气燥金乘阳而动,主气太阴湿土,被久雨浸淫,化为湿寒;湿先伤脾胃。天地气化失序,秽恶疠气袭人,痧病大范围流行。

如果偏于暴金刑肺:肺气壅塞、胸满,感受痧毒,首发就是呕吐;如果偏于湿土困脾:身体沉重,感邪首发便溏泄泻;还有一类最凶险:既不吐、也不泻,但腹中绞痛,气机骤然闭遏,短时间内即可死亡。多在七、八月间因地气郁蒸而触发;轻症,挑筋放痧即可获救;若重症失于放刮、方药误治,极易殒命。

说起治痧,看起来容易,其实也自有难处,就算是有名的医生,也未必能把其中门道全部吃透;说它容易,就连妇人也能施治取效。于是我把挑放、焠刺、灸治、刮痧以及汤药治疗各类方法,编成通俗韵文,方便记诵,浅显易懂,让市井乡野之间,人人都可以学习。倘若拿精深幽微的医理奥义作为标准来苛求它,我本不是以医为业的人,岐黄之学根基浅薄,面对高明的医家贤士,不能不心生惭愧。

光绪十六年农历十一月,冬至前七日,稽学温叙记于静一斋。

三、五运六气理论分析

3.1叙文中所述运气框架(如图所示)。

庚寅年:少阳相火司天,厥阴风木在泉;农历五月为三之气(小满~大暑,主气少阳相火);农历七、八月为四之气(大暑~秋分,主气太阴湿土,客气阳明燥金)。清・郭志邃(右陶)的《痧胀玉衡》(初刻于1675年)乃痧症第一专书,其以“天地厉秽、络脉瘀闭”立说:“痧者,天地间厉气也。入于气分,则毒中于气而作肿作胀;入于血分,则毒中于血而为蓄为瘀”。故郭氏确立三大纲:痧为厉秽毒、分气分血分、治法首重放刮,药以散痧辟秽;提出 “怪病多痧”、“痧无定脉”、暗痧、瘟痧等重要概念。《放痧真诀》引《痧胀玉衡》而多增运气疫论,叙文中庚寅之年的痧症即是湿热秽浊、疫疠之邪,郁于肌腠三焦,升降闭塞所致。

图片3.2为何农历五月(三之气)阴雨连绵

《六元正纪大论》庚寅年原文:“三之气,天政布,炎暑至,少阳临上,雨乃涯”。本当盛暑、雨有定止。反常连阴是三层叠加:

一是岁运太商,金运太过。庚为金,太商收肃凉化,金气提前扰动,肃凉之气下压司天之相火,火不能宣散,郁而蒸湿;火郁则云聚,“阴行阳化,雨乃时应,太阴横流”,湿气被金火交搏而久留不散。

二是少阳司天、厥阴在泉,火木同德。厥阴风木在地,风扰地气,蒸腾土湿上腾;天上少阳相火本要宣热,却被太过金运收束、郁住,不能畅发为大暑,转而把地气蒸成绵绵细雨,不是暴雨,正是 “廉纤” 微雨、连绵不断。火被郁,不能透达,所以雨久久不晴。

三是气交郁伏,为痧毒埋根。“迨至五月,气交阴雨”,重点在气交:三之气正是司天主令、天地升降之交。阳被湿凉闭郁,天地间的戾气(秽浊疫毒)随之伏于湿浊之中,不是立刻发病,而是蓄藏;脾胃先受湿困,这就是后文“脾胃受病”的伏笔。

简言之:本该大热的三之气,被太过金运收抑相火,风火蒸湿、湿不得化,所以细雨缠绵经月;这一轮连绵阴雨,是痧毒蓄伏的先决条件。

3.3为何7、8月(四之气)痧症集中爆发

如上图所示:四之气,主气太阴湿土,客气阳明燥金;同时岁运又是太商,客气与岁运同气,称为“司气”,原文“客金以生,主土化为湿寒”,一语点破病机链条。

一是主气太阴湿土:长夏湿令,土本多湿,前面五月久雨,湿已经层层蓄积在土;二是客气阳明燥金来加,金本克木,而金又由土生:凉金猝至,不是单纯燥,而是凉金敛束,把久蓄之湿闭住,变成湿寒郁闭;三是炎暑间化:暑热并未退尽,只是被凉金收压在里,形成外凉、内郁湿火,天地乖戾,郁极而发,戾气触人,痧证遂大流行。

原文分三途,对应金、土郁闭的不同发病形式:一为金气暴,肺病胸满,先吐:燥金暴郁,上焦肺气壅塞,浊气逆犯胃,故先呕吐;二为土气湿,脾病身重,先溏泻:湿土困脾,清气下陷,所以先泄泻;三是最重一型:不吐不泻、腹绞急痛、气闭顷刻而毙:湿金合闭,气机上下隔绝,痧毒直壅中焦,升降之路全堵,不得从吐泻外泄,骤然闭绝,即古所谓“闷痧”。

时序上也很关键:五月只是伏邪、酝酿;待到四之气,凉金加临湿土,收束之力最强,郁到极点,才是集中触发之时。此时天地秽浊戾气最易感召,所以“七八月之间,触地感发”;轻者气机尚浅,挑放可以泄毒通络;重者闭结太深,失治即殒。

四、运气疫思路与治疗

一条贯通的完整逻辑是,三之气(五月):金运抑火 → 火郁蒸湿 → 连绵阴雨,湿浊遍地,疫毒伏藏,脾胃先伤(蓄邪阶段);交入四之气(七、八月):阳明客气加临湿土 → 凉金敛湿,湿寒内郁,暑火伏于里 → 郁极而戾气外溢,人感其气,痧胀暴发;随郁在肺、在脾、中焦闭绝,分出先吐、先泻、闷闭暴死三类。这也是《痧胀玉衡》一类文献里很典型的运气疫思路:痧不是单纯外感暑热,而是湿、金、火交郁,气机闭塞为本;挑放之法,就是人工开泄被金湿闭住的郁络,替天地宣散伏浊。

《痧胀玉衡》云:“如痧在肌肤者,刮之而愈;痧在血肉者,放之而愈…… 痧在肠胃、经络与肝、肾、脾三阴,当药即药。若痧气肆行,不拘表里,传变皆周,当三法兼用”。对应前面那条运气案:湿金闭郁,核心目的不是放“出多少血”,是开络、宣郁、破气机之闭塞,替天地散伏浊;不是泄热,是解开金湿敛束的郁闭。对应“叙”文里三类痧,金气暴、肺病胸满、先吐:优先挑舌下、十宣、肘弯、膻中旁,开上焦肺络,降逆止吐;土湿困脾、身重溏泻:腘弯、足三里上下、足趾,泄太阴湿郁;闷痧,不吐不泻、腹绞气闭:先十宣、舌下开窍,再寻腿弯痧筋;一旦放通,气机才有出路;如果放而不出,古人谓之 “痧毒锢闭”,最难救。

推拿治疗思路:先开上焦、再运中宫、再疏下焦,解开金敛湿困、升降隔绝。

开上焦(解肺郁,对应胸满、欲吐):开天门、推坎宫、揉太阳,轻;拿肩井(缓缓提拿,一拿一松)宣散胸膈郁气;分推膻中,宽胸降逆;逆运八卦(重点),破郁降浊,胸满呕逆必用逆运内八卦,配掐少商、商阳。

运中焦(解湿土郁,对应身重、腹绞、溏泻):揉中脘、分腹阴阳,开中焦壅塞(闷痧腹绞痛,忌重压猛按、硬揉,否则逼毒内陷;宜轻缓摩运,以“动气”为度);按揉脐周、天枢,理肠化湿,不让湿浊持续蓄积,减少痧毒滋长;掐板门、推板门,降胃浊;掐足三里、公孙,疏太阴湿滞。

疏下焦、开四关(通全身络道):拿委中、承山,轻拿、振摇,助毒外达;开四关:合谷、太冲,疏木金交搏之气;推涌泉,引郁热湿浊下行。

随症应用复式手法和开窍法,凤凰单展翅:开胸胁,适合胸满、气紧(金郁肺病);飞经走气:通行络脉,用于痧隐、气血不通、放而毒不出。重掐十宣、掐威灵、精宁:用于神昏、气闭,作开窍先导,等苏醒再寻痧筋挑放。

贴合“叙”文里运气案,五月久雨,湿伏脾胃,尚是气郁;若只是困重、胀闷,单用刮 加开气推拿,便可散。待到七八月四之气,客金加临,郁极成痧,分三等:轻者痧在肌肤,隐隐红点 → 刮 + 开郁推拿;中者痧筋已现,或吐或泻 → 先刮引痧,再挑放,之后推拿顺气;重者闷痧,不吐不泻、腹绞、气闭欲绝 → 先掐十宣、拿肩井作急救开窍,随即寻痧筋挑放;放通之后,再用推拿斡旋升降;放而无血、推而不开,多为难治。

和运气病机对应,小结如下:刮者散卫分之湿郁,破金之敛;挑放者开营络闭结,放出被湿金锁闭的伏浊;推拿者斡旋脾胃、肺肝升降,打通气机通道;三者合起来,就是痧医口中“人为开天地郁塞之气”,正好回应前面“湿、金、火交郁,气机闭塞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