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人自诩是世界上最会吃的城市。这一点也获得了无数人的认可。

毕竟，法餐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料理之一，作为首都，巴黎聚集了最精华的法餐以及世界各地的美食。

当法餐和“优雅”捆绑在一起的时候，巴黎自然也成了“优雅之都”。

但是，没有人知道，巴黎曾经有过一段“暗黑料理史”。有多暗黑呢？他们不仅吃光了全城的马和猫狗，连动物园都没放过。大象、骆驼、袋鼠、熊、狼、驴……统统摆上了餐桌。

你没听错，巴黎人把动物园都吃光了。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1870年，看看这座“美食之城”如何被饥饿逼成了“黑暗料理之城”。

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对，就是那个拿破仑的侄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因为普鲁士国王说了几句让他不爽的话，就冲动宣了战。

结果呢？不到两个月，拿破仑三世本人在色当战役中率领八万多人集体投降，被普鲁士人直接打包带走。

巴黎人民怒了，推翻了第二帝国，成立第三共和国，继续抗战。但普鲁士人可不管你们换不换政府，20万大军直接把巴黎围了个水泄不通。

9月19日，最后一条铁路被切断，巴黎成了一座200万人的巨型孤岛。

普鲁士人这下不急着攻城了，而是选择了“围城”。无数的历史告诉我们，饥饿是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武器。

一开始，巴黎人还挺乐观。毕竟这是巴黎，全世界美食最集中的地方，粮仓里存的粮食够吃很久了。据记载，农业部长在围城前就疯狂往城里囤货，巴黎郊外的布洛涅森林里牛羊成群。

但他们没想到，普鲁士军队这一围城，就是将近五个月。

随着物资一天天减少，巴黎人的餐桌，开始出现一些“不太巴黎”的东西。

首先是马肉。当然，巴黎人吃马肉的历史“由来已久”。

早在拿破仑战争时期，饿急了的法国士兵就吃过战死马匹的肉。马肉富含铁质，风味接近牛肉，只要能克服心理障碍，其实是相当不错的蛋白质来源。

但让自诩优雅的巴黎人走进马肉铺子，还是需要克服挺大的心理障碍的。

10月10日，巴黎市政府正式开放马肉市场。起初，巴黎人是抗拒的。试想一下，昨天还是自己座驾的马匹，今天就变成了餐桌上的排肉，一时间真的很难接受。

但，他们实在太饿了。没多久，马肉铺前就排起了长队。

据统计，围城期间巴黎消耗了约65000匹马。甚至是巴黎市长家拉车的马、拿破仑三世留在城里的几匹名贵坐骑、赛马场上的冠军马，全都没能幸免。

马肉的价格也是一路飙升，最后成了只有中产以上才吃得起的“奢侈品”。

而马肉只是“开胃菜”。

下一道端上巴黎人餐桌的菜是什么呢？

被围城的第四个月，饥饿的巴黎人不得不把目光投向了街上能跑的一切活物。

猫、狗、老鼠，轮流登上餐桌。1870年12月4日《法国日报》上甚至开始刊登“法式时势料理”的食谱，在现在我们看来真的是头皮发麻，比如小米马肉汤、串烧狗肝、蛋黄酱汁猫腰肉、茄汁狗膊、蘑菇焖猫肉、豌豆狗肉排……

画家马奈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巴黎现在到处是猫肉铺、狗肉铺和鼠肉铺，我们只要能搞到马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些肉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猫肉和狗肉每磅20到40美分不等，老鼠肉一磅售价高达50美分。要知道，当时一个国民卫队士兵一天的工资才1.5法郎左右，而一只鸡蛋就卖到了3法郎。

顺便说一句，老鼠肉还分三六九等。据当时被困在巴黎的美国医生罗伯特·洛里记载，酿酒厂的老鼠要比下水道的老鼠好吃得多，因为它们吃的是谷物……

此外，鼠肉松在当时也被认为是一种美食，不过据说全巴黎只有一家商店有售。

如果你觉得这就够魔幻了，那只能说——好戏还在后头。

当猫、狗、鼠也供不应求时，巴黎人的目光终于投向了最后一个“粮仓”：动物园。

两头叫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的大象成了最早遭殃的大型动物。它们被一位巴黎食品商以27000法郎的价格买下，然后被枪杀、分割再出售。

一位品尝过的英国人亨利·拉布谢尔在日记里写道：“波吕克斯的肉又硬又粗又油腻，我不建议任何英国家庭在有牛肉或羊肉可选的情况下吃大象。”

但最疯狂的操作，还是来自巴黎最负盛名的餐厅之一——Voisin的大厨亚历山大·艾蒂安·肖龙。

1870年圣诞节，肖龙推出了一顿载入史册的圣诞大餐，菜单如下：

头盘：填馅驴头

汤：大象清汤

前菜：英式烤骆驼（炸骆驼肉块）

主菜一：袋鼠炖肉

主菜二：黑椒汁烤熊排

主菜三：鹿肉酱汁狼腿

主菜四：猫鼠同盘（猫肉摆盘，四周环绕老鼠）

配菜：松露羚羊冻

看看，菜单上有大象、骆驼、袋鼠、熊、狼、羚羊，外加猫、老鼠和驴……

这根本就是把动物园里的动物直接搬上了餐桌了。

于是，当时出现了这样的一个画面——

在巴黎最优雅的餐厅里，烛光摇曳，香槟杯叮当作响，一位位衣冠楚楚的巴黎绅士淑女，优雅地切开一块烤熊排，蘸上胡椒酱，然后轻声赞叹：“这狼腿炖得真是入口即化。”

看起来何其优雅，但又何其荒诞！

更令人瞠目的是，法兰西科学院也掺和了一脚。

他们组织了一场“蒙眼品尝宴会”，让成员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分别品尝马肉、狗肉、老鼠肉和猫肉。最终的评选结果让人大跌眼镜：老鼠肉被评为“最可口”。

在围城初期，一只老鼠只能卖到几法郎（也就比麻雀便宜点吧），但从这个品鉴结果来看，它的口感竟然胜过了马、狗、猫。

有人记载说，老鼠的味道“吃起来特别像鸟的味道”。如果说猫狗入菜还能勉强接受，那“老鼠肉比马肉好吃”这个结论，估计会让优雅的巴黎人难以接受吧。

说到这儿，你可能觉得在这场围城之战中，巴黎人已经变成了一群有什么吃什么的“饿鬼”，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在这期间，真正被“饿”的只有穷人。

结果就是，有钱人依然能吃到相对体面的食物，而普通人只能靠300克面包（约半斤多一点）挨过一天。

当时，一只鸡蛋的价格相当于国民卫队士兵两天的工资，鼠肉成了底层民众能吃到的为数不多的肉类。

讽刺的是，当穷人被迫靠鼠肉果腹时，富人却在高级餐厅里讨论“黑椒汁烤熊排”的火候是否到位。一位美国医生记载，为了吃到“训练有素”的狗肉，有钱人愿意花上普通狗肉两倍的价格。

难怪一位英国记者写道：“动物园里的所有动物都被杀了，唯独猴子们幸存。他们有一种模糊的达尔文主义观念，觉得猴子是我们的亲戚——至少是政府中某些成员的亲戚。”

这大概是整个巴黎围城历史中最辛辣的黑色幽默了。

除了吃掉动物园，巴黎人还做了不少离谱的事。

1、用气球送信

陆路被切断，电报线被剪断，巴黎人和外界的联系几乎归零。于是，巴黎人开始用热气球把信件送出包围圈。

据记载，围城期间共放飞了约66个气球，运送了超过250万封信件。其中一只气球甚至飞到了挪威。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气球邮政”行动。

2、把鸽子当信使

气球只能单程，但鸽子可以来回飞。巴黎人想出了一个“天才”的办法：用气球把信鸽运出城，再用它们把回信带回来。唯一的麻烦是，普鲁士人训练了老鹰来拦截鸽子，可以想象这场“空中情报战”会有多精彩。

3、烤老鼠的烹饪比赛

在极度饥饿面前，巴黎人展现出了惊人的创造力。有人举办“如何烹饪老鼠”的比赛，各家餐厅争相研发老鼠料理。有餐厅推出了“勃艮第炖老鼠”和“烤老鼠配松露酱”——不过松露其实早就被吃光了，所谓的松露酱是什么见仁见智了。

终于，1871年1月28日，在经历长达三周的炮击后，巴黎终于向普鲁士投降。

胜利的普鲁士人运来了成车的食物，这座饥饿的城市总算可以吃饱了。

围城虽然结束了，但它的余波远未平息。

战争和饥饿催生了巴黎公社的起义，法国进入了一段长达数月的内乱时期。

然而，围城期间吃猫、狗、鼠、大象的经历，成了巴黎人集体记忆中的一块伤疤，很少有人主动提起。

不过，它也没有完全被抹去痕迹。巴黎人的饮食习惯还是被影响了，比如法国人对马肉的态度从此改观。

直到今天，你仍然能在巴黎的肉铺里买到马肉，而且它被视为一种营养丰富、风味独特的健康肉食。

如果说围城期间的巴黎人是在被迫吃马肉，那么今天的巴黎人则是主动选择了它。

至于大象、骆驼、袋鼠、狼、熊……或许，它们想要再回到菜单上，得等到哪天巴黎又被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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