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业群里忽然炸出一段话。

“各位邻居好，我是904的住户。我家这个月没交燃气费，因为宝宝闻不了煤气味儿。但我儿媳妇马上要坐月子了，五月份的天气还是有点凉，需要开地暖。因此，请各位邻居共享一下家里的地暖。我会在五月一号到五月三十号期间使用，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请这期间家里开地暖的邻居把温度调高一点，让我家也能蹭到热气。我已经加了本层所有邻居的好友，请迅速通过，把地暖打开并把温度截图发给我。谢谢配合。”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三遍，确认了两件事：第一，今天是四月二十九日，不是愚人节。第二，这个女人说她要蹭地暖，一天二十四小时，蹭一个月。

五月份开地暖？

你儿媳妇是北极熊转世投胎？

1、

她艾特了全体成员。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彻底疯了。

905大姐：“你家儿媳妇坐月子关我家地暖什么事？？？”

906大哥：“五月份开地暖，你家儿媳妇是企鹅吗？”

902老爷子：“放屁。”

我正准备跟着骂两句，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904王姐请求添加您为好友，附言：邻居好，我家儿媳妇要坐月子，麻烦通过一下发地暖温度截图。”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头都在发抖，气的。

我家住903，跟904就是一墙之隔。上周她家门口堆了三天垃圾袋，臭得整层楼都想吐，物业找上门她还骂人家多管闲事。现在倒好，直接上门要地暖了？

我直接点了“拒绝”。

拒绝理由我写的是：女娲捏你的时候，是不是多给你捏了一层脸皮？真厚。

发完我就把手机摔沙发上了。

但我没想到，十分钟之后，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瞄了一眼智能猫眼。

好家伙，一男一女，气势汹汹地站在我家门口。

女的就是刚才那个王姐，五十来岁，烫着小卷毛，穿着一件玫红色外套，双手叉腰，那架势活像来收高利贷的。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怀里抱着个枕头，低着头不说话，看着挺老实的。

王姐伸手又按了一下门铃，然后对着门板开喊：“开门！你什么意思？我加你好友你为什么不通过？我儿媳妇明天就出院了，今天得先把房间预热！快点把地暖打开！”

我打开语音对讲，语气甜甜的：“哟，王姐啊？不好意思啊，我家地暖五月份一般不开。要不您进来坐坐？我给您切点水果，泡杯热茶，再把地暖开到三十度，让您和您儿媳妇在我家沙发上坐月子？”

王姐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抱枕头的年轻女人，小声说：“她说的真的假的？”

那个年轻女人微微抬头，嘴角扯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的：“妈，她说反话呢。”

王姐脸色一变，一巴掌拍在我家门上：“你耍我？快点把地暖打开！我跟你讲，我儿媳妇这胎是男孩，金贵得很，坐月子不能受一点凉。你也是个女人，怎么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我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声。

同理心？你倒是挺会发明的。你儿媳妇金贵，关我家地暖什么事？你怎么不让物业把整栋楼的暖气管道都接到你家去？

我没搭理她，直接打开短信界面，给物业李管家发了条消息：“李管家，904的人在挨家挨户敲门蹭地暖，麻烦处理一下。”

消息刚发出去，门外又响起了拍门声，这次更用力了，嘭嘭嘭的，跟拆迁似的。

“开门！我跟你说，你不开也行，把地暖温度调到最高，热气能顺着墙壁传过来的。你现在就去调，调完了把温度截图发给我，我们就走。”

我真是服了。

这大姐是真把地暖当成了共享单车，她扫码就能骑？地暖是分户供暖的好吗？热气要从我家传到你家，那得先把墙烧穿！

“王姐，”我对对讲机说，“我家地暖是分户的，热气传不到您家去。您要真想蹭，不如去蹭楼下的，热空气往上走，您躺地板上接住得了。”

王姐沉默了两秒，居然真的回头跟她儿媳妇商量：“要不咱去试试803？”

抱枕头的年轻女人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只苍蝇：“妈，人家在骂我们呢。”

王姐这才反应过来，转回身对着门板提高了音量：“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这事儿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我儿媳妇坐月子，万一着了凉落下病根，你负得起这个责吗？啊？”

我深吸一口气。

行，你不走是吧？

我转身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手机打开电视剧，声音调到最大。

门外又拍了几下，见我没反应，王姐骂骂咧咧地走了。

但这事儿没完。

2、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上班，低头一看——我家门口的地垫上多了一张纸条。

我弯腰捡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缺德的人会遭报应的。”

字写得跟小学生似的，但那个语气，那个措辞，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我拍照发给了李管家。李管家秒回了一长串崩溃的表情包：“张女士，我已经跟904沟通了，她说不是她写的。”

我说：“对，是孙悟空写的。”

李管家又发了一串省略号。

我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顶多就是邻居之间撕破脸，以后电梯里碰见装不认识。

但我太天真了。

904王姐显然不是那种被拒绝一次就会放弃的人。她这个人，怎么说呢，被拒绝在她眼里不是“人家不愿意”，而是“我还没薅到位”。

接下来几天，她的骚扰攻势全面升级了。

第一天晚上十点，她来按我家门铃，说晚上气温降了，她儿媳妇觉得冷，让我把地暖打开。我说关了你找我也没用，她就站在门口骂了十分钟，骂到隔壁905大姐出来吼了一嗓子才走。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又来了，说早上最冷，让我起来开地暖。

早上六点！！

我那时候还在做梦，梦里我正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忽然门铃响了，跟催命似的。我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摔下去，打开猫眼一看，王姐把耳朵贴在我家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听到我走近了，她立刻退后一步，双手叉腰，做好了开骂的准备。

我当时真想开门跟她对骂三百回合。

但我忍了。

我把门铃的声音关掉了。

第三天，她换了策略，不再自己上门，而是让她家那个扎马尾的儿媳妇来。

那天我下班回家，电梯门一开，就看到那个女人抱着枕头站在我家门口，眼神空洞洞的，像一具行尸走肉。

“姐，”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我得凑近了才能听清，“你能不能帮帮忙，我真的怕冷。”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女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瘦得跟纸片似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好久没睡过觉。她怀里那个枕头被她抱得紧紧的，手指头都发白了。

“你老公呢？”我问。

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她不说话了，只是把枕头抱得更紧。

我刚想再问，904的门猛地被拽开了，王姐探出头来，一把扯住她儿媳妇的胳膊：“说什么呢？有什么好说的？她不肯开就不开，你求她干什么？”

然后她扭头瞪我，那个眼神凶得像要把我吃了：“你等着，我总有办法让你开的。”

说完把她儿媳妇拽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好像是烧什么东西的味道，从904的门缝里飘出来的，淡淡的，但是很刺鼻。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她们家做饭烧糊了。

但那股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不对劲。

而且我越想越觉得奇怪——那个所谓的“儿媳妇”，肚子怎么一点都不大？

3、

周五晚上，我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物业群里突然炸了。

不是904王姐，是905大姐。

905大姐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都在抖：“你们快来，904又闹了！王姐在走廊里烧东西呢！”

我鞋都没穿就跑出去了。

走廊里一股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904门口地上搁了个铁盆，里面烧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火苗子蹿得老高。王姐就蹲在盆旁边，嘴里念念有词。

“给孩子暖暖，给孩子暖暖……”

906大哥提了桶水冲过来，哗啦一下浇灭了。

王姐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干什么！我给孩子取暖你浇什么浇！我外孙要是冻着了你赔得起吗！”

906大哥脸都绿了：“你在楼道里放火，我报警你信不信？”

“报啊！你报啊！警察来了也是你们欺负人！”王姐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我儿媳妇坐月子，你们不帮忙就算了，连烧个火都不让，你们还是人吗？”

我站在旁边，看着王姐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气得手都在抖。

在楼道里生明火？这栋楼三十多层，几百户人家，她要是把楼点了，多少人要跟着陪葬？

“王姐，”我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消防打电话，你信不信？”

王姐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你又来？！上次就是你叫的物业，这次你又要叫消防？你是不是跟我过不去？”

“我不跟你过不去，我跟火过不去。你儿媳妇坐月子是你家的事，在楼道里放火是整栋楼的事。你要烧回家烧去。”

“我家没燃气！你让我拿什么烧！”

“你交燃气费啊！”

“我跟你说过我交了燃气费宝宝就会染上网瘾……不对，就会闻到煤气味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已经不想跟这个疯女人废话了。

我打了119。

接线员听说有人在居民楼楼道里生明火，说马上出警。

王姐见我挂了电话，脸色变了。但她没有收手，反而一把抓起地上那个铁盆，猛地朝我砸过来。

我躲开了。铁盆砸在墙上，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走廊都嗡嗡的。

“你打我？”我盯着她。

“打你怎么了！你个缺德的东西，我儿媳妇坐个月子你三番五次地拦着，你不得好死你！”

906大哥挡在我前面：“王姐你冷静点！你要动手我可录像了！”

王姐根本不听，抄起走廊里的一个塑料花盆又要砸。这时候904的门开了，那个抱枕头的年轻女人冲了出来，一把抱住王姐的腰。

“妈！别打了！别打了！”

王姐挣了几下没挣开，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假哭，是真哭，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女儿命苦啊！我外孙命苦啊！你们都没有心啊——”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脑子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女儿？她不是说那是她儿媳妇吗？

还有，她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我女儿”“我外孙”，不是“我儿媳妇”“我孙子”。

我的目光落在那年轻女人身上。她抱着王姐，脸埋在王姐肩膀上哭，怀里的枕头掉在了地上。

枕头。

一个普通的白色棉枕头。

她走到哪儿都抱着它，自称“儿媳妇”，说“怕冷”，说要“坐月子”。

可她肚子是扁的。

我一个激灵，浑身上下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4、

消防来得很快。

三个消防员上楼的时候，王姐已经不哭了，但还在骂骂咧咧。消防员查看了现场，确认没有明火隐患，然后开始问情况。

“谁报的警？”

“我。”我站了出来，“她在楼道里烧东西，差点把花盆点着了。”

消防员看了一眼地上的焦痕，皱了皱眉，转头对王姐说：“阿姨，居民楼楼道里禁止使用明火，这是违法的。今天口头警告，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们要罚款了。”

王姐双手叉腰：“罚就罚！我没钱！你罚了我也不交！”

消防员显然没见过这种操作，愣了两秒。

906大哥在旁边补了一刀：“同志，她还在群里要求整栋楼给她家开地暖，说是她儿媳妇要坐月子。”

消防员的脸色更诡异了，看了看王姐，又看了看抱枕头的年轻女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消防队走了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王姐突然转头盯着我：“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我没说话。

“我跟你说，你别以为叫了消防你就赢了。我告诉你，你不让我烧，我就天天敲你家门，我让你连觉都睡不了。你不开地暖，我就带人来你家门口坐着，我看你出不出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不是那种气急败坏的威胁，是真的、认真的、说到做到的那种语气。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我不能怂。

这栋楼几百户人家，要是今天她威胁我我怂了，明天她就敢去威胁905，后天她就敢去威胁906。这种人，你退一步，她能把你家门槛踩平。

“王姐，”我掏出手机，打开录像，“你刚才说的话，我录下来了。你再敲我家门一次，我就报警一次。你在我家门口坐一天，我就叫媒体来拍一天。你信不信，我把你这些破事发到网上，标题我都想好了——‘大妈让邻居五月开地暖，楼道放火威胁整栋楼’，你看看网友是骂我还是骂你。”

王姐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