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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再次怀孕(上)

民国十八年春,石家庄。顾长洲的伤好了大半。左臂还是不太灵活,但已经能自己吃饭、穿衣、写字了。他没有回前线——他的伤让他暂

民国十八年春,石家庄。

顾长洲的伤好了大半。左臂还是不太灵活,但已经能自己吃饭、穿衣、写字了。他没有回前线——他的伤让他暂时无法再上战场,上级给他安排了一个后方的工作,负责情报整理和联络。

他没有离开战地医院。上级在石家庄给他安排了一间住处,离医院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他每天处理完工作,就会去医院找沈念。

有时候她在手术室,他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有时候她在给伤员换药,他就站在门口看。有时候她在办公室里批报告,他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书,不打扰她。

林怀安看在眼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地就淡了。他看着顾长洲等沈念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男人等了她很多年。不是在石家庄等的那几个小时,而是在战壕里、在炮火中、在每一个能看见天狼星的夜晚,他都在等她。

“顾先生,”有一天林怀安忍不住问他,“你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放弃?”

顾长洲正在看一本书——是他托人从北平带来的《园冶》,明代的造园专著。他闻言抬起头,看了林怀安一眼。

“没有。”他说。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他低下头,继续看书,“有些东西,放弃比坚持更难。”

林怀安没有再问。

春天来了。石家庄的春天没有江南好,风大,沙多,可路边的野花还是开了。一簇一簇的二月兰,紫色的,小小的,在风里摇摇晃晃。

沈念最近有些不对劲。

她总是犯困,早上起不来,下午在办公室里坐着坐着就打瞌睡。她的胃口也变了,从前不爱吃酸的,现在看见醋溜白菜就走不动道。她的脾气也变得古怪,有时候顾长洲说一句话,她能生半天的气,可过了一会儿又忘了自己在气什么。

“你是不是太累了?”顾长洲问她,“要不要跟林医生请几天假?”

“不用。”沈念说,“可能是换季,身体不太适应。”

可她知道不是换季。

她的月事已经迟了快两个月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悄悄去了县城里的药铺。老大夫把了脉,笑眯眯地说:“恭喜太太,是喜脉。”

沈念坐在药铺的椅子上,手放在小腹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喜脉。又是喜脉。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三年前的那个孩子,那个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没了的孩子。她想起那天的剧痛,想起裙子上的血,想起大夫说“孩子没保住”时母亲脸上的泪。

她怕。

她怕这个孩子也保不住。她怕历史重演。她怕再一次失去。

她拿着药方走出药铺,站在街上,春风吹在脸上,暖暖的,可她在发抖。

“念卿?”

她抬起头,看见顾长洲站在街对面。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她买的糕点。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声音有些慌。

“我来买东西。”他走过来,“你呢?你不舒服吗?怎么来了药铺?”

“我……”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她放在小腹上的手上,然后移到她的脸上,然后——

“念卿,”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是不是……”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顾长洲站在春日的阳光里,手里的布包掉在了地上,糕点散了一地。

他没有捡。他只是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真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抱她,又停住了,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最后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念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这一次,”他说,“我不会再离开。一天都不会。”

沈念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心里那堵墙——那堵她花了三年时间建起来的、又高又厚的墙——轰然倒塌了。

她扑进他怀里,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