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9月8日，两名立陶宛议员出现在布鲁塞尔中国驻欧盟使团的会客室里。

这本该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议会外交活动，但放在中立关系僵持近五年的大背景下，这场长达两小时的闭门会谈，却成了近期欧洲政坛最令人意外的一幕。更让外界瞠目的是，这两位议员不是被官方派来的——他们是自掏腰包飞过来的。 立陶宛议会委员会在9月2日刚刚否决了他们的公费出访申请，议长奥莱卡斯也明确表态"议会不会批准任何官方出访"。总统的首席外交顾问更是在会谈当天公开撇清关系，声称两人"不代表立陶宛、不代表议会、不代表政府"。一边是议员不惜私费也要推动对话，另一边是官方恨不得把他们踢出门外——这种自相矛盾的撕裂感，恰恰是立陶宛在对华问题上骑虎难下的最真实写照。

而在亚洲的另一端，一个同样在涉台问题上犯了致命错误的国家——日本，正在经历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困境，却至今没有人愿意迈出第一步。

先来说说这两位议员的身份和动机。

维格勒和扬库纳斯，一个是前立陶宛律师协会主席，另一个是资深国会议员，两人今年8月联合成立了一个临时议会小组，名字起得很直白——"争取中立外交关系正常化"。 他们的目标同样明确：让立陶宛与中国的外交关系回到与其他欧盟成员国相同的水平。

这个目标听起来不算激进，但在维尔纽斯的政治圈里，它足以让人被贴上"亲中"的标签。

事情的根源要追溯到2021年。当年，立陶宛前保守派政府一意孤行，允许台湾当局在维尔纽斯设立所谓"驻立陶宛台湾代表处"——注意，是"台湾"而不是其他国家通行的"台北"。这在外交术语中有着本质区别，前者暗含对台湾"国家地位"的某种认可，直接踩踏了一个中国原则的红线。

中方反应迅速而果断：召回驻立陶宛大使，要求立方召回驻华大使，将两国外交关系降为代办级，中止双边贸易中的大量订单。不仅如此，中方还在多边层面发力，含有立陶宛产地成分的商品一度在中国海关遭遇清关困难，这意味着不仅是立陶宛本国的出口受到打击，连那些供应链上涉及立陶宛环节的欧洲企业也开始重新评估风险。

这一降，就是快五年。

在这几年间，立陶宛经历了政府更迭，但对华关系的修复始终没有实质进展。2024年底，社民党在大选中获胜，议会席位从14席飙升至52席。新任总理候选人帕卢茨卡斯一上来就表态要与中国"重修于好"，结果上任没多久就因商业丑闻辞职。2025年9月，同属社民党的鲁吉尼埃内接任总理，她的施政纲领白纸黑字写着"将立中外交关系恢复至欧盟其他成员国水平"，还特意删除了前任政府文件中关于"中国构成安全风险"的措辞。然而，到了今年9月，这份纲领落地了多少呢？几乎为零。

到了2025年5月，事态发展到了一个荒诞的地步——立陶宛拒绝了最后一名中方外交官的入境申请，至此，维尔纽斯境内再无一名中国外交人员驻留。 中国驻立陶宛代办处的领事业务不得不转交中国驻拉脱维亚大使馆代管。两个建交了几十年的国家，连最基本的外交存在都维持不下去了。

在这种背景下，两名议员自费跑去布鲁塞尔见中方代表，就不难理解了。维格勒对立陶宛国家广播电视台的说法很坦诚："主要目标是了解实际情况，多听少说。" 他们希望弄清楚中方的真实立场和底线，看看有没有打破僵局的空间。

但立陶宛官方的反应堪称"教科书式的政治切割"。总统首席外交政策顾问斯卡伊斯潔利特当天就接受电台采访划清界限，强调这两人"并不代表立陶宛"。保守派议员莫尔库奈特-米库列尼耶内公开表示，这次访问"不符合立陶宛的利益"。社民党议员布德贝格特则搬出程序论，认为任何出访"都应与外交事务委员会和外交部协调"。

讽刺的是，扬库纳斯对此的反驳一针见血——他们代表的是相当比例的立陶宛选民。 事实也确实如此：今年3月的民调显示，58%的立陶宛成年受访者支持将"台湾代表处"更名为"台北代表处"以改善对华关系，其中22%表示强烈支持。而今年2月，总理鲁吉尼埃内自己也公开承认，当年允许设立"台湾代表处"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她的原话是——立陶宛"以为这样就能抢先世界，但世界并不领情"，就像"跳向火车头并损失惨重"。连总理都认错了，但官方体制依然拒绝将这个认错转化为具体行动。

这就是立陶宛当下最拧巴的地方——政府把"恢复对华关系"写进了施政纲领，却不允许自己的议员去执行这个纲领；总理说"台湾代表处是巨大的错误"，总统却坚称不能向中方"屈服"；外长被告知"改善不了对华关系就别干了"，但改善的实际步骤一个也没迈出。 总统瑙塞达的态度尤其值得玩味——他一方面说可以在"符合双方意愿"的条件下恢复关系，另一方面又警告与中国过于密切"会产生风险"，等于左手打了一个方向灯，右手又踩了一脚刹车。 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做，但没有人愿意承担"做了"的政治风险。

这才是两张自费机票背后最沉重的真相：不是两个议员太冲动，而是一整个国家的官方机制在面对自己的错误时，集体失灵了。

如果说政治层面的博弈还可以用"立场"来遮掩，那经济数据就没有这个余地了。

立陶宛为这场持续近五年的外交危机付出的经济代价，远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惨烈。

先看最直观的数字。今年6月，《环球时报》的调查报道梳理了立陶宛各产业受损的全景。激光产业——这是立陶宛引以为傲的高科技支柱，对华订单缩水超过七成。木材出口、乳制品出口同样遭遇断崖式下跌。更致命的是供应链效应：中欧班列改道绕开立陶宛后，不仅直接运输收入归零，连带的仓储、物流、配套服务整条产业链都受到冲击。

个案层面的数据更触目惊心。今年5月，经营了26年的维尔纽斯文塔半导体公司宣布停产并裁员。这家公司2024年营收还有700万欧元，到2025年就暴跌至32.2万欧元——相当于只剩下4.6%——全年净亏损130万欧元。一家活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企业，在失去中国市场后，两年内就走到了终点。

这不是个别案例，而是系统性的经济失血。 自2021年中方实施反制以来，立陶宛对华出口急剧萎缩，而且影响远不止直接贸易——跨国企业开始重新评估在立陶宛的投资布局。当一个国家被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列入"外交冰冻"名单时，供应链上下游的企业会用脚投票——它们不会等到自己被制裁，而是会提前转移产能和订单，这种"寒蝉效应"的损害往往比直接制裁本身还大。

更讽刺的是台湾方面的"对价"远未兑现。立陶宛议会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莫图扎斯今年7月透露，台当局在设立"代表处"时承诺未来五年投入12亿欧元，但截至目前实际投资规模仅约5亿欧元——连一半都不到。

立陶宛用自己的国家信誉和对华关系做了赌注，换来的却是一份严重缩水的支票。莫图扎斯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台方虽然"意识到了自身责任"，但承诺与现实之间的落差已经让立陶宛朝野产生了深刻的失望情绪。去年7月还有8名立陶宛"友台"议员组团访问台湾，如今风向已经悄悄变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算这笔账到底值不值。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今年6月援引复旦大学学者钱亚旭的分析指出，立陶宛相关贸易数据呈现"断崖式下跌"，激光、木材、乳制品等支柱性产业的对华订单普遍缩水七成以上，中欧班列改道更是雪上加霜。他认为立陶宛此轮求和本质上是"经济失血倒逼的投机选择"——不是真心认错，而是在多重压力下的止损行动，核心诉求是重新分享作为欧盟成员国与中国交往的经济红利。

但问题恰恰在这里——立陶宛想要的是红利，却始终回避付出纠错的代价。 总理说可以把"台湾"改成"台北"，但中方已经多次表明，仅仅换一块招牌是不够的——关键是要在行动上回到恪守一个中国原则的正确轨道上来。

今年2月，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明确表示，中方沟通的大门始终敞开，但希望立方"将改善双边关系的意愿转化为实际行动"。这句话翻译成白话就是：光嘴上说不行，得拿出真东西来。

今年6月，立方已同意中国设立"临时代办处"，双方在领事服务和签证事宜上也有了初步共识。但这距离真正的关系正常化，还差得很远。 有共识不等于有突破，有意愿不等于有行动——这就是立陶宛目前卡在的那个尴尬位置。

说完立陶宛，有必要把目光转向太平洋的另一边。

日本在涉台问题上犯的错误，某种意义上比立陶宛更严重、后果也更深远。 立陶宛的错误在于允许一块招牌挂上了不该挂的名字，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错误，是直接把台海问题和日本的"存亡危机"绑定在一起，公开暗示日本自卫队可能武力介入台海事务——这不是换一块牌子就能解决的问题。

2025年11月7日，上任不久的高市早苗在日本国会发表了那番引爆中日关系的言论。她声称"台湾有事"可能构成日本的"存亡危机事态"，这在法律层面意味着日本自卫队可以在台海动武。中国外交部的反应措辞极重，直接定性为"粗暴干涉中国内政、践踏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挑战战后国际秩序"。

此后的发展与立陶宛如出一辙，但烈度更高。中日之间几乎所有层级的官方交流都被冻结。 过去中日关系有一个默契叫"政冷经热"——政治上吵归吵，经济上照做生意。但这次，连"经热"的通道都被堵死了。日本企业代表团发现，他们连中国的大门都摸不到了；外贸团队的访问安排迟迟没有进展；订单续签、审批流程、货物通关全部笼罩着不确定性。

2026年4月，日本在新版《外交蓝皮书》中将中国定位从持续十年的"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降级为"重要邻国"。 这看似是日方主动调整，实际上更像是在自己的外交叙事里为已经形成的僵局找一个体面的说法。中方对此的评价一针见血：中日关系当前局面的根源在于日本首相发表涉台谬论，背信弃义，损害中日关系政治基础，挑战战后国际秩序。

高市早苗后来在国际场合搬出了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表示"理解和尊重"中国政府关于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一部分的立场。但"理解和尊重"与"承认和遵守"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这不是文字游戏，而是有无实质诚意的分水岭。中方对此的立场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撤回错误言论，以实际行动维护中日关系政治基础。

从经济体量来看，日本面临的风险比立陶宛大了不知道多少个量级。中国是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国，也是日本企业最重要的投资目的地之一。 日本的汽车、材料、设备、精密零部件、消费品、旅游零售等一大串产业链条深度嵌入中国市场。日本外务省自己的公开资料也承认这一点。立陶宛失去中国市场后，半导体公司倒闭、激光订单腰斩；日本如果持续走在这条路上，受冲击的将不是某一家企业，而是整个产业结构。

对日本企业来说，最可怕的不是被正式制裁，而是被"冷处理"——访问安排没有明确回复，订单续签没有确切消息，审批流程不知道会不会拖延，客户不知道会不会转单。这种无声的不确定性，比一纸禁令更让企业焦虑。立陶宛的企业已经体验了将近五年这种"冷处理"的滋味，日本企业如果不引以为戒，等待他们的将是同样的煎熬，只不过规模要大得多。

更值得玩味的是，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今年6月在济州论坛上公开表态，呼吁高市早苗立即撤回涉台错误言论。 一个前首相公开批评现任首相的外交路线，在日本政坛并不常见。这说明在执政联盟内部和日本社会中，对高市路线的不满正在积累——只是目前还没有人像立陶宛那两位议员一样，愿意冒着政治风险站出来买一张机票。

立陶宛的教训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一个人口不到300万的波罗的海小国，因为在涉台问题上逞一时之快，付出了近五年的外交孤立和经济失血，至今仍未找到脱困的出路。 它的议员已经开始自掏腰包去修补裂痕，而它的官方仍在原地打转。

日本是全球第四大经济体，它的回旋余地看似比立陶宛大得多，但这也意味着它犯错的代价大得多、纠错的窗口窄得多。高市早苗在台海问题上的冒进，不是在为日本争取战略空间，而是在把日本推向一个代价远超立陶宛的深坑。 立陶宛至少还有人在自费买机票试图止损，日本呢？在中日关系冻结将近一年后，连一个愿意公开呼吁"该纠错了"的现任执政党议员都找不出来——这才是比立陶宛更危险的信号。

触碰别国核心利益的账单，迟早都会送到桌上。区别只在于，是早一点认账止损，还是等到账单利滚利之后才被迫面对。 立陶宛的两位议员用两张自费机票发出了一个信号——再小的国家，也有人能看清代价的重量。而对于日本这样体量的国家来说，看不清这个重量的后果只会更加沉重。立陶宛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但它给出的教训已经足够清楚——对于所有在涉台问题上心存侥幸的国家来说，时间从来不会站在冒险者那一边。

【主要信源】

Lithuanian Seimas Board says no to lawmakers' official meeting with Chinese representatives, European Interest, 2026年9月2日

Frustration grows over Lithuania's slow progress in improving ties with Beijing, LRT, 2026年9月5日

在对华关系上犯错数年立陶宛失去了什么，《环球时报》，2026年6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