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仪这"七个妹妹",准确说,是他同父异母的七个妹妹——都是醇亲王载沣的女儿。也就是说,她们跟溥仪是同一个父亲,但溥仪3岁就被慈禧抱进宫继承皇位了,他跟这几个妹妹基本没在一个屋檐下长大过。
这是个比较关键的背景。她们虽然名义上是"皇帝的妹妹",但跟溥仪本人的关系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近。

醇亲王府这一支女儿的排序我记一下——大格格韫媖、二格格韫龢(就是韫和)、三格格韫颖、四格格韫娴、五格格韫馨、六格格韫娱、七格格韫欢。
这七个人的命运跨度挺大的。最早出生的韫媖是1909年生,最小的韫欢是1921年生,中间隔了十二年。1912年清朝亡的时候,韫媖三岁,最小的几个还没出生。
她们一辈子基本可以分成三段:民国初期顶着"格格"名号长大→伪满洲国时期被各种政治联姻→1949年之后改名换姓做普通人。
先说大姐韫媖。
韫媖是七姐妹里命最短的。1909年生,1925年死,活了十六岁。
她是被指婚给婉容的哥哥郭布罗·润良的——也就是说她嫁的是溥仪皇后的兄长。这桩婚事是清朝灭亡之前就定下的,目的非常明确:用婚姻把醇亲王府和郭布罗家两个家族绑得更紧。
她是怎么死的?
按醇王府家里人的回忆,韫媖得了急性阑尾炎。当时家里还信旧式医学,没去做西医手术,太医又看不了这种病,就这么拖着拖着去世了。
她要是活在现代,去三甲医院做个微创手术第二天就能下床。
我读到这段记载的时候真挺难受的。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死于一个今天连医生都不需要怎么紧张的小病——只是因为她出生的家族还没从过去那套体系里走出来。

二姐韫龢,这个名字常被写成"韫和"。
她是七姐妹里跟溥仪走得最近的一个,所以也是被溥仪政治用得最重的一个。
1932年伪满洲国成立之后,韫龢被溥仪指婚嫁给了郑孝胥的孙子郑广元。郑孝胥这个人现在名声不太好——他是伪满洲国的第一任国务总理。这桩婚事本身就是溥仪的政治布置,把醇王府和郑孝胥家族绑在伪满这条船上。
韫龢嫁过去之后跟丈夫一起去了英国留学。但伪满垮台之后,郑家也彻底败了,他们俩从锦衣玉食一下掉到要饭的地步——真的,《末代皇帝的非常人生》里就写过他们一家在东北流浪、一度沿街乞讨的事。
1949年之后她回了北京,改名金韫和。
晚年她把自己经历写成了一本回忆录。我没读过原书,但读过一些研究末代皇室的书里大段引用她回忆录的内容——印象很深的一句话大意是说,她这辈子最舒服的不是当格格的时候,是1949年以后在北京普通街道上买菜挤公交的时候。
三姐韫颖。
她也是一桩政治联姻——嫁给了婉容的另一个弟弟郭布罗·润麒。
润麒这个人后来在伪满当过侍卫长,1945年苏联红军入东北的时候被抓走,和溥仪一起被押到苏联,然后又一起被遣送回国接受改造。前后被关押了将近十二年。
韫颖在丈夫被关的这十多年里独自带着三个孩子在北京生活。她改名金蕊秀,没有再嫁,也没有四处去找关系给丈夫求情——她就是低着头过日子,等。
1957年润麒出来了。
夫妻俩重逢的时候据说没说几句话——这点我也没完全想明白。等了十二年的人见面,按戏剧的逻辑应该哭着抱在一起,但是当事人后来回忆是"对坐着喝了一壶茶"。
也许真到那个份上,话都说不出来了。

四姐韫娴。
她嫁的是蒙古亲王赵继贤的儿子赵琪璠。这桩婚事也是政治性的——醇王府跟蒙古王公联姻是清宫的传统操作。
四姐的婚姻是七姐妹里最坎坷的之一。1949年丈夫赵琪璠跟着国民党去了台湾,韫娴留在大陆。两边一隔就是几十年。
直到1989年——四十年——他们才通过香港的亲戚通上信。1990年韫娴去了台湾跟丈夫团聚。但那时候老两口都已经六七十岁了。
我读到这段每次都想起一句俗话:"人生有几个四十年。"
五姐韫馨。
她嫁给了清末重臣万绳栻的儿子万嘉熙。这桩婚事相对没那么强的政治色彩——主要是门当户对的家庭联姻。
五姐和丈夫的感情是七姐妹里少数比较顺的。1949年之后她改名金蕊洁,在北京东直门一家饭馆当过收银员。
我每次想到这个场景都觉得挺有画面感的——一个清朝醇亲王的女儿、伪满皇帝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北京一家普通饭馆里坐在柜台后面收钱,找零,跟来吃饭的工人打招呼。
六姐韫娱。
七姐妹里我个人最佩服的就是她。
她嫁给了溥仪老师的儿子完颜爱兰。两人一辈子都画画。从年轻画到老。
我去年在北京一个展览上看到过几幅她的画,水墨花卉,技法挺地道的。她从小学画,跟当时的几位老画家学过,画画对她来说不是消遣,是吃饭的家伙。
1949年之后她和丈夫一直在画院系统里工作。这种"靠手艺立身"的人,时代怎么变都还能立得住。
我大学有一个朋友学美术史的,她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乱世里手艺人比贵族活得稳。我一直记到现在。

七姐韫欢。
最小的一个。1921年生,2004年死,活了八十三岁。
她出生的时候清朝已经亡了九年。所以她这个"格格"的名号其实从一开始就是空的——她一辈子没在紫禁城里过过一天。
她改名金志坚,做了一辈子小学老师。
1995年溥仪诞辰九十周年的时候她在一个纪念活动上发过言。她讲话不长,大意是她不愿意被叫"格格"——她说自己是一个老师,教了一辈子书,这就够了。
2004年她去世。这一年之后,醇亲王府这一支正经的"格格"——准确说,这七个有清朝皇室血统的姐妹——全部都不在了。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插一句题外话。
去年我去南京博物院,看了一个民国旗袍展——这事我之前在另外一篇里也提过。展柜里有几件标着"清宗室女性遗物"的旧物,但也没具体写是谁的。
我那天在展柜前站了挺久。
这七姐妹里头,韫娱画了一辈子画,韫欢教了一辈子书,韫馨当过饭馆收银员,韫龢写过回忆录——她们各自留下了点什么。但更多没留下名字的清宗室女性,最后就只是博物馆里"佚名"两个字。
故宫里那些精美的格格服饰、旗鞋、点翠首饰——这些东西的主人大部分都没能像韫欢那样活到83岁。她们大多在1912年之后陷入混乱,在战争里漂流,在改朝换代里改名换姓,然后默默地死了。
我们今天讨论"溥仪的七个妹妹",其实是因为她们足够幸运——她们的生平多多少少被记录下来了。
更多的清宗室女性连这点幸运都没有。
回过头来想这七个人。
她们从小被告知自己是"格格",但她们出生的时候这个身份要么已经过期、要么很快就要过期。这就是她们这代人最尴尬的地方——一只脚还在旧世界里,一只脚已经被推到新世界里来了。
七姐妹里活得最不顺的几个,恰恰是把"格格"这个身份带进了新世界的——比如韫龢,被溥仪当政治筹码用来巩固伪满,后半生颠沛流离。
活得最稳的几个,反而是把那个身份早早扔掉的——比如韫欢,从小就用金志坚这个名字,做老师做了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