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三金

距离菲律宾武装部队总参谋长罗密欧·布劳纳正式退役只剩11天，总统小马科斯却迟迟不肯公布继任人选。7月9日，即将卸任的布劳纳对媒体坦言："总统还没有做出决定。"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记重磅信号。

在菲律宾，军方的态度从来都不只是军事问题，它往往直接决定总统的政治生死。1986年，正是因为军队集体倒戈，小马科斯的父亲老马科斯才在二月革命中仓皇出逃，流亡异国再没回来。2001年，总统埃斯特拉达同样因为失去军方支持而被赶下台。每一次总统更迭的背后，枪杆子都是最后那根决定性的杠杆。

如今的小马科斯，正站在跟父亲当年极其相似的处境上：支持率持续走低，经济深陷泥潭，反对派虎视眈眈，参议院里刚发生过枪战。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新任总参谋长，但选人这件事，比任何时候都像是一次押注。

先把时间线拉清楚。

布劳纳是菲律宾历史上第一位按照新制度完成三年固定任期的总参谋长。在他之前，菲律宾军方高层实行"旋转门"政策，总参谋长频繁更替，有的人任职不到一年就被换掉，为的就是防止军头拥兵自重。小马科斯上台后推动国会通过了共和国法案第11939号，把总参谋长的任期固定为三年，本意是增强军方稳定性。

但这个新制度带来了一个微妙的副作用——新任总参谋长的三年任期，恰好横跨2028年总统大选这个最敏感的时间节点。

也就是说，小马科斯选的这个人，不光要在未来三年里掌管12万菲律宾武装力量，更要在他卸任前后的权力交接期里替他守住最后一道防线。选错了人，代价可能是致命的。

目前公开报道中，四名候选人浮出水面。

代理副参谋长罗尔丹中将，联合参谋部经验丰富，跟布劳纳搭档多年，长于协调和过渡期管理，但缺乏实战履历，中下层军官对他不太买账。

陆军总司令纳法雷特中将，掌握菲律宾最大军种的实际兵权，传统陆军派的头号人选。但他的履历偏向本土平叛，跟小马科斯政府主推的海上外防战略不太合拍。

空军总司令科尔杜拉中将，主导了多项空军现代化采购，在军队转型外防的大方向上有加分项。

海军总司令埃斯佩莱塔中将，南海议题升温的背景下，海军出身本身就是一个政治加分项。小马科斯政府把"西菲律宾海"列为国防战略核心，海军统帅上位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但马尼拉时报7月6日报道称，总统府表示至今没有收到候选人名单。总统府新闻副秘书长克莱尔·卡斯特罗只说了一句话："总统希望新的军方最高领导人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爱国的、敬畏上帝的、勤奋的人。"

这种含混的表态，本身就透着不安。距离布劳纳7月21日退役只有十来天，接任者至今悬而未决，这在菲律宾历史上极其罕见。

事情远没有选个将军那么简单。

小马科斯之所以把这个决定拖到最后一刻，核心原因只有一个——他怕选错。而"错"的定义，已经从军事层面完全转移到了政治层面。

2026年上半年的菲律宾政坛，用"天翻地覆"来形容一点不夸张。

5月11日，众议院以255票赞成、26票反对的压倒性优势，通过了对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案，指控她滥用机密资金、财产来源不明、行贿、威胁暗杀总统及其家人，甚至煽动叛乱。弹劾案随即移送参议院审理。

在此之前的5月11日当天，失踪了半年的参议员、前国家警察总监罗纳德·德拉罗萨突然现身参议院，投下关键一票，把杜特尔特家族的盟友卡耶塔诺推上了参议长宝座。这步棋的意图很明确——参议院是弹劾案的"法庭"，谁控制参议长的位子，谁就控制了审判的节奏。

紧接着两天后，5月13日夜间，菲律宾参议院大楼里响起了几十声枪响。

国家调查局的特工闯入参议院试图抓捕被国际刑事法院通缉的德拉罗萨，遭到参议院安保团队抵抗，混乱中特工开枪。德拉罗萨在枪声中逃离参议院大楼，至今下落不明。菲律宾警方事后宣布，开枪的是国家调查局的一名司机，名叫梅尔·奥拉贡，已被逮捕。

共和国最高殿堂里发生枪战，这个画面在菲律宾政治史上也是头一遭。

而军方在这场风暴中的表态，值得反复咀嚼。5月14日，总参谋长布劳纳面对媒体，说了一句极具分量的话："昨晚开枪的人里没有军人。"

他同时强调，军方进入参议院只是执行安保任务，没有参与任何抓捕行动。

这话表面上只是在撇清关系，但在菲律宾的政治语境里，信号清清楚楚——军方不想被卷进这场家族对决。不站队，就是最大的站队。

对小马科斯来说，这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军队没有公开倒向杜特尔特家族，坏消息是军队也没有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

真正的戏码在6月加速上演。

6月3日，12名马科斯阵营的参议员趁杜特尔特派缺席，自行开会，全票选出新参议长加查利安，把卡耶塔诺赶下了台。同一天，他们还修改了弹劾审判规则，规定弹劾审判长不再必须由参议长担任，出席议员可以另选他人。

这步棋的用意一目了然——把审判主导权彻底从杜特尔特家族手里抢回来。

到了6月17日，参议院再次召开特别会议，正式确认加查利安为参议长。杜特尔特阵营的防线，在不到一个月内被连续击穿。原先替莎拉守门的参议员，一个被国际刑事法院通缉后失踪，一个因涉嫌防洪贪腐案被反贪法庭签发不可保释逮捕令。

杜特尔特家族在参议院的票仓，肉眼可见地在崩塌。

7月6日，参议院弹劾法庭正式开庭审理莎拉弹劾案。新华社报道，当天菲律宾警方在参议院周边部署了6000余名警力。弹劾法庭将有92个审理日，控方62天举证，辩方30天辩护。莎拉本人缺席了首日庭审，她的律师团将弹劾定性为"政治抹黑"，并提出了驳回动议。

根据宪法，弹劾定罪需要24名参议员中至少16票支持。一旦罪名成立，莎拉不仅会被免去副总统职务，还将终身不得担任公职——她2月份刚刚宣布要参加2028年总统大选，民调支持率一度领先其他候选人11个百分点。马科斯阵营要的，就是用弹劾彻底堵死她的路。

把这些事拼在一起看，就明白了小马科斯为什么在总参谋长换届这件事上如此焦虑。

莎拉弹劾案正在审理，杜特尔特家族还没有被完全打垮。前总统杜特尔特本人虽然已被移送国际刑事法院接受审判，但他在棉兰老岛的政治根基依然深厚。杜特尔特之前曾公开说过一句话："只有菲律宾军方能制止马科斯让国家'出血'。"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所有人都听得懂。

菲律宾参议员拉克森也公开披露，军方内部确实存在不满情绪。有退役将领和少壮派军官找到布劳纳，提出过让他带队发动"人民力量革命"的方案——推翻小马科斯，或者搞一个"文官-军队联合政府"。布劳纳最终拒绝了这个提议，理由是军方应当忠于宪法。

维基百科对这一事件的记录显示，观察人士将这一提议描述为"软政变"。

布劳纳最终没有倒戈，但"有人试过"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小马科斯心惊。接下来坐上那个位子的人，如果跟杜特尔特家族有任何旧交情，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6月底，小马科斯开始密集巡视军队。

6月29日，他出现在杜特尔特家族的传统票仓苏禄省，为国家警察第9B区域机动部队新营地揭牌，主打"清缴私兵、收缴枪械"。这一步很精准——在对手的地盘安插自己的嫡系武装力量。紧接着，他视察了陆军第11步兵师总部。

7月7日，小马科斯亲自出席了2026年上半年军方指挥会议，这也是布劳纳参加的最后一场军方最高级别会议。菲律宾新闻社报道称，会上军方向总统汇报了南海方向的军事行动、与美国及其他盟国的联合军演，以及军队现代化进展。

布劳纳在会后强调，军方将继续捍卫"西菲律宾海"。

这场最后的指挥会议，表面上是例行汇报，实际上是小马科斯在向军方所有高层传递一个信号——枪杆子在我这边，别站错队。

但小马科斯的处境远没有这番做派那么从容。

经济上，菲律宾2026年一季度GDP增速跌至2.8%，通胀率飙升至7.2%，比索汇率持续暴跌。2025年的防洪工程贪腐丑闻至今还在发酵，前众议员扎尔迪在海外爆出猛料，指马科斯和表弟罗穆亚尔德斯利用防洪项目贪污数百亿比索。民调显示，不支持马科斯的菲律宾人已经比支持他的多出15个百分点。

外交上，他试图靠炒南海议题来转移国内矛盾。但中方的回应很硬，制裁了菲律宾国防部长，在黄岩岛和台湾以东持续加强执法巡航。美方对小马科斯的态度也在微妙调整，只派了个国防部副部长接见他。"以外补内"这条路，走到现在越来越窄。

军方内部呢？高层的官方立场是"中立、专业、忠于宪法"。但菲律宾大学的政治分析人士指出，军方不是铁板一块。少壮派军官对腐败问题本来就有意见，五名将军的晋升因为参议院权力僵局而被卡住，军中怨气不小。有些退役将领甚至在谋划自己的盘算——趁着马科斯和杜特尔特两大家族斗得你死我活，说不定能"渔翁得利"。

一位菲律宾政治分析人士说得很直白：小马科斯现在最怕的不是某一个对手，而是军方的"不确定性"。只要枪杆子不偏向任何一个对手，他就还能在政治和法律战场上维持碾压。但只要军方有一丝松动，所有的政治布局都可能一夜之间崩塌。

他父亲四十年前的结局，就是最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7月21日布劳纳退役之后，新任总参谋长的人选将正式揭晓。

这个决定至少牵动三个层面。

第一层是弹劾案的走向。莎拉的弹劾审判预计持续七到八个月，恰好覆盖新任总参谋长上任后的关键磨合期。如果弹劾期间军方态度发生任何微妙变化，都可能改变参议院的投票计算。

第二层是2028年大选的卡位战。新任总参谋长的三年任期会延伸到2028年以后，谁坐在那个位子上，谁就掌握着大选前后最关键的军事力量。小马科斯因为宪法限制不能连任，他必须确保卸任后不被清算，而这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军方最高领导人。

第三层是菲律宾对外战略的延续性。南海方向的军事态势、与美国的同盟关系、军队现代化的推进——这些都需要一个在对外安全领域有判断力的总参谋长来执行。国防部长特奥多罗7月2日说，布劳纳已经为继任者设定了"很高的标准"。

这三层加在一起，构成了小马科斯任期内最关键的一次人事决定。

选一个太亲近自己的人，军方内部可能不服；选一个太独立的人，万一站到对面去，就是第二个"人民力量革命"。选一个没有派系背景的技术官僚，又可能在政治风暴中镇不住场面。

在菲律宾这张牌桌上，总统手里最重要的牌从来不是宪法和选票，而是军营里那些枪。 小马科斯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毕竟，他父亲就是因为丢了这张牌，才再也没能回到马拉鄢宫。

【主要信源】

1.新华社｜数说菲律宾副总统莎拉弹劾案｜2026年7月6日｜

2.中新网｜菲律宾参议院开审莎拉弹劾案 政坛争斗日趋白热化｜2026年7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