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上有一句话，读起来让人背脊发凉——

"诸子虽在外，常征其妇入侍。"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儿子们都出去打仗了，朱温把儿媳妇们一个个召进宫来，轮流侍寝。更离谱的是，儿子们知道这件事之后，非但没有愤恨，反而争相鼓励自己老婆多往父亲那边跑——谁把老爷子伺候得舒服，谁就可能继承皇位。

这不是野史段子。这件事，白纸黑字，写在《旧五代史》里。

这个男人叫朱温，852年生，安徽砀山人，五代第一个开国皇帝，亲手终结了大唐近三百年的江山。他这辈子打遍天下，连皇帝都敢杀，抢过无数人的妻妾，霸占自己的儿媳，却在一个女人面前，一辈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女人，是他的正妻——张惠。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公元852年，朱温出生在安徽砀山的一个穷秀才家里。父亲叫朱诚，在乡里办了个私塾，靠教《五经》讨生活，算是文化人，就是穷。朱温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哥哥。父亲没撑多少年就死了，留下母亲王氏带着三个儿子，无依无靠，只能投奔萧县的富户刘崇，在别人家里帮佣为生。

大哥朱全昱老实本分，接下了养家的担子，下地干活。二哥朱存性格和朱温差不多，能打架，爱惹事。朱温这个小子则更加不省心，从小游手好闲，成天在街上惹是生非，乡邻都讨厌他，说这孩子没出息。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成家了，他还是个光棍——原因很简单，没钱，没地，没前途，没有哪家父母愿意把女儿嫁给这么一个地皮流氓。

但朱温骨子里有一股劲儿，说不清是野心还是不服气，总之就是不甘心。

公元877年，黄巢起义的大军路过砀山，朱温和二哥朱存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跑去投军了。打仗这件事，对于一个从小就在街头混的人来说，并不陌生。

朱温在战场上打出了真本事——勇猛、狠辣、不怕死，很快从一个小兵升到队长，再到独当一面的将领。黄巢入长安、建立大齐政权之后，朱温已经是同州防御使，手里握着一支实打实的精锐军队。

兄弟两个出发的时候是一起的，但二哥朱存死在了战场上。朱温不哭，继续打。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他遇见了张惠。

张惠是砀山本地人，和朱温算是同乡。但两家的差距，简直是天上地下。朱温那边是给人帮佣的穷户，张惠这边，父亲张蕤当过宋州刺史，是地方上响当当的富户。张惠本人长得漂亮，又有教养，是砀山一带年轻男人心里的"白月光"，但没人敢肖想她——门槛太高。

朱温当年在砀山是出了名的无赖，他喜欢张惠这件事，用史书上的话说是"私心倾慕，有丽华之叹"——暗恋，但也就是想想而已。

谁也没想到，后来乱世一来，战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命运却把这两个人硬生生推到了一起。中和二年，朱温在同州驻守，偶然见到了同样流离到此的张惠，随即以妇礼纳其为妻。

这场婚姻，改变了朱温的一生。

张惠是什么人？用现在的话说，是那种把一手烂牌打出王炸效果的女人。

她出身富裕之家，既有教养，又懂得军事与政治谋略。刚柔相济，贤惠机智，朱温的狡诈在她面前反而显得粗浅。暴躁的朱温，在她面前也收敛了许多。妻子不但内事做主，外事包括作战也常让朱温心服口服。朱温凡遇大事不能决断时就向妻子询问，而张惠所分析预料的又常常切中要害，让朱温茅塞顿开，因此对张惠越加敬畏钦佩。

有时候朱温已经率兵出发了，半路上忽然收到张惠派人追来的口信——说战局不利，速速回撤。朱温二话不说，立刻调头。这换了别的将领，早就给你一刀了，但朱温就是服她。

朱温本性十分好色，但是有张惠在身旁监督，只好把好色之心强压着。他常年领兵在外，难免招花惹草，有一次在亳州召营妓侍寝，之后生下一个男孩。朱温闻讯非常高兴，但却因为害怕张惠，不敢把这对母子带回身边。

一个纵横沙场、连皇帝都不放眼里的军阀，因为害怕老婆，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敢认。你说他是真的怕，还是真的在乎？大概两者都有。

公元896年发生了一件事，把张惠的格局彻底展现出来了。

那一年，朱温打败了郓州节度使朱瑾，顺手俘虏了对方的妻子。一看，哟，这女人长得不错，朱温心里的想法就藏不住了，想纳为妾。

张惠知道了，没有哭闹，也没有摔东西，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打了胜仗就抢人同姓兄弟的妻子，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恐怕将来有一天，我也会遭此命运。

朱温听后既感动又羞愧，最终将朱瑾的妻子送到寺院出家为尼。

就这一句话，把朱温说得面红耳赤，乖乖把人送走了。这不是靠撒泼，不是靠眼泪，是靠见识和气度把一个枭雄降住了。

史书里说，朱温的霸业之所以能成，靠两个人：一个是谋士敬翔，另一个就是张惠。

可惜，张惠没能撑到最后。

公元904年，就在朱温灭唐称帝的前三年，张惠病死了。朱温对张惠的去世非常悲痛，发誓不会续弦。后来他代唐自立称帝，追封张惠为贤妃，后又追封为元贞皇后。

张惠死的那一年，朱温五十二岁。从这一年开始，他彻底变了一个人。

没有了张惠，就像拔掉了插销的炸弹。

张氏临终前嘱托朱温要戒杀远色。可等张氏死了，他被压抑多年的性欲爆发，开始肆无忌惮，个人生活的淫滥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也由此为自己种下了死亡的祸根。

称帝之后，后宫嫔妃人数急剧膨胀，宫中有名有姓的昭仪、昭容、美人就不知凡几。但这些还不够。朱温的几个儿子常年在外带兵，他就把儿媳妇们一个个召进宫来。以"侍疾"为名，堂而皇之。

儿子们知道吗？知道。

他们的反应是什么？

争相把自己的老婆往宫里送。

谁老婆在老爷子那儿更受宠，谁将来继承皇位的希望就更大。于是一群女人成了政治筹码，被自己的丈夫亲手推进了那个荒唐的局面。这种事在整个中国历史上，恐怕都算得上独一份。

但最荒唐的一幕，还在后头。

公元912年，朱温在河北打了败仗，身体又出了毛病，回到洛阳养病。他听说手下大臣张全义家里有个园子，叫"会节园"，树木浓荫、流水清凉，是个消暑的好地方。于是传诏一声，摆驾张府。

张全义是朱温的心腹重臣，经营洛阳二十多年，立过大功。他一听皇帝要来，连忙打扫庭院，备好酒肉，全家上下老小一起出来迎驾。

朱温一见女眷多有倾城姿色，顿时春心荡漾，一住便是数日，凡张全义的姬妾、儿媳、女儿皆令昼夜伴侍左右，尽情戏谑挑逗，姿美色艳者皆逐令侍寝。史书三个字概括这段往事：妇女殆遍。

张全义的儿子张继祚气得拔了刀，哭着喊着要冲进去跟朱温拼命。张全义反过来死死拉住儿子，苦苦相劝，说皇帝的事不能硬碰，好在继妻储氏出面，凭着昔日与朱温的旧情，说了几句话，才把这一场风波平息下来。

一个大臣，家里妻妾女儿全被皇帝糟蹋，不仅不敢吭声，还要劝住儿子不准报仇。张全义的隐忍功夫，可以说已经练到了顶点。但朱温这种行径，也彻底让人看清了他的本质。

这个男人，最终也没能逃过报应。

乾化二年，公元912年，朱温病重，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开始考虑传位的问题。

朱温的长子朱友裕早逝，美风姿、善谈论的养子朱友文年龄较长，得到朱温的青睐，地位上与朱温诸子平等。朱温迁都后，以开封为东都，洛阳为西都，任朱友文为东都留守，委以重任。朱温病重之际，特意派王氏到东都召朱友文前来托付后事。

这个王氏，就是养子朱友文的妻子，同样是朱温宠幸的儿媳之一。朱温把传国玉玺交给王氏，让她快马去开封召朱友文回来继位。

但墙有耳。

朱温有个庶子叫朱友珪，母亲是营妓出身，地位卑微，但他的妻子张氏也常常入宫陪侍朱温，因此掌握了不少一手信息。张氏听说朱温派王氏去开封找老公，于是添油加醋对朱友珪说："皇上把传国玉玺交给王氏带往东都，我们离死没有几天了！"

朱友珪一听，头皮发麻。

他冷静地算了一笔账：养子朱友文上位，第一件事必然是清除所有威胁，自己这个庶出的儿子本来就没什么地位，到时候死路一条。再说，他的妻子常年被父亲召入宫中，这口气，一直憋在心里。如今既然是死路一条，那索性拼了。

当天夜里，朱友珪调集了自己掌控的禁军，悄悄摸进了父亲的寝殿。

朱友珪发动政变，将年迈的朱温活活杀死。

朱温就这样死了。六十岁，死在自己亲生儿子手上，死在自己一手建立的宫殿里。就在几个月前，他还趾高气扬地坐在张全义家的园子里，为所欲为。

历史的讽刺，从来不手软。

朱温这个人，在历史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存在。

说他是枭雄，他确实终结了大唐近三百年的腐朽统治，推翻了一个在藩镇割据中早已名存实亡的王朝。他治军极其严酷，规定交战时只要队长战死，这一队的士兵战后全部处斩；他让人在士兵脸上刺字，打仗时派重兵督战，看见刺字的人开小差，立即就地正法。

靠着这种冷血手段，朱温逐渐锻造了一支不怕死的精锐班底。从一个砀山无赖，到灭唐开国皇帝，他确实有真本事。

在位期间，他注重农业恢复，下令除"两税法"外，不得随意征收杂税。一次，他的侄子在灾年不恤民困，却进献"瑞麦"以邀宠，朱温震怒，立罢其官。这些记载，说明他并非只会杀人和好色。

但你也没有办法替他洗白什么。

他一辈子背叛了三次——背叛了起义军，背叛了唐朝，背叛了人伦。每一次背叛，他都从中捞到了好处，直到最后，他用同样的逻辑对待自己的儿媳妇们，用荒淫打破了家族内部最后的那道防线，然后被自己播下的种子反噬。

或许最值得玩味的是张惠的那二十年。

一个女人，用见识、用气度、用真正的贤明，硬生生把一个天生的恶棍压制住了整整二十年。朱温怕她，不仅是因为惧内，更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只有张惠在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有边界的人。

张惠一走，那个边界彻底消失了。

人这东西，有时候不是被敌人打败的，是被自己心里那头兽打败的。朱温用他这一生，把这个道理演示得清清楚楚。

从砀山的穷小子，到灭唐的开国皇帝，再到被亲儿子一刀捅死——前后不过六十年，来去一场。

他一生最怕的那个人，偏偏是最爱他的那个人。

她死了，他就彻底完了。

【主要信源】

《旧五代史·梁书·太祖纪》，薛居正等撰，北宋开宝七年（974年）

《新五代史·梁本纪》，欧阳修撰，北宋皇祐五年（1053年）

《资治通鉴·唐纪·后梁纪》，司马光撰，北宋元丰七年（1084年）

朱温词条，维基百科中文版，依据《旧五代史》《新五代史》综合整理

《后梁太祖朱温的情爱之谜》，澎湃历史综合报道，参考《五代会要》等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