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这辈子，靠的就是一张嘴。从楚国挨了打、被老婆笑话，到跑去赵国受苏秦羞辱，最后辗转到了秦国，他凭三寸不烂之舌在秦惠文王跟前站稳了脚跟。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天下的棋局看透了，只要秦王采纳他的计策，他张仪就能名留青史。

机会在公元前316年来了。那阵子巴国和蜀国打了起来，都跑来向秦国求救。可偏偏这时候韩国也从东边打了过来。秦惠文王坐在王座上直挠头——先打蜀国吧，怕韩国从背后捅刀子；先收拾韩国吧，又怕错过吞并巴蜀的好机会。他拿不定主意，就把大臣们叫来商议。

张仪第一个站出来，挺着胸脯说：“不如伐韩。”他的方案听上去确实漂亮：先跟魏国和楚国套近乎，出兵三川，堵住轘辕、缑氏那几个关口。把韩国的宜阳、新城拿下来，兵锋直指东周和西周的地盘。周天子一看这架势，吓得把九鼎献出来。到那时候，秦国“挟天子以令天下”，天下的诸侯谁敢不听？

张仪说得唾沫横飞，最后还不忘踩一脚蜀国：“那蜀国就是个西边的蛮夷之地，穷乡僻壤。大王您费劲打下来，也捞不着什么好处，还坏了名声，离咱们的王业差得远呢！”

秦惠文王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时候司马错站出来了。这位秦国名将不跟张仪比口才，一开口就直戳要害：“大王想富国，就得先扩地盘；想强兵，就得先让老百姓富起来；想称王，就得先把德行立住。”他说打蜀国跟豺狼赶羊群一样容易，地盘拿到手就是实打实的，财货收上来就能养兵。天下人不但不会说咱贪，还得夸咱是去平乱的。反过来，要是去打韩国、挟持周天子，那就是往自己脑袋上扣屎盆子。韩国的三川一旦丢了，周天子肯定跟韩国捆在一起，到时候齐国、赵国、楚国、魏国全得扑上来。司马错最后撂下一个字——“危！”

秦惠文王听完，一拍大腿：“善！寡人听子。”

张仪愣在当场。他那个“挟天子以令天下”的宏图大业，就这么被秦王轻飘飘地否了。史书上没写张仪当时什么表情，但想想也知道，一个靠嘴吃饭的人，在大王面前被同僚当众驳得哑口无言，那滋味比当年在楚国挨的几百鞭子还难受。

秦国果然出兵伐蜀，当年十月就平定了蜀地。蜀地平定之后，秦国“益强富厚，轻诸侯”。这块肥沃的盆地成了秦国的大粮仓，为后来统一天下攒下了厚实的家底。事后证明，秦惠文王这一步棋走得确实漂亮。

那“20年后跪地认错”又是怎么回事呢？史料里并没有秦惠文王向张仪认错的记载。秦惠文王公元前311年去世，张仪比他走得还早一年。所谓的“20年后跪地认错”，很可能是民间艺人添油加醋编出来的——把一个冷静理性的战略抉择，硬生生改成了“君王后悔莫及”的狗血剧情，为的就是让故事更有看头、更有嚼头。

不过话说回来，张仪被否之后并没有消沉。伐蜀他也参与了，后来还利用连横策略把六国搅得鸡飞狗跳。他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就算伐韩的建议没被采纳，他张仪依然是那个凭一张嘴就能搅动天下的纵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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