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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的中国造船业,是真正的至暗时刻。大量中小船企关停倒闭,大型船企也撑不过一年。2015年3月,东方重工向江苏法院提交破产重组申请,船厂被拆除抵债,7月,明德重工进入破产清算,法院公开拍卖最终流拍,南京最大民营造船五家嘴船厂倒闭后被拆作市政开发。
2016年,荣盛重工破产重整,负债总额达226亿,据统计,2009到2016年的七年里,全国共有168家造船厂关停倒闭。


全球造船业的洗牌整合潮
这段时间里,全球造船业的政策密集出台。2009年《船舶工业调整和振兴规划》、2013年《船舶工业结构调整转型升级方案》相继推出,化解产能过剩、推进供给侧改革,逐步巩固了产业基础。2016年寒冬过去,造船业恢复生机,但企业数量仍在下滑,全球造船业都进入了并购重组周期。
日本造船业动作最快,2013年万国造船与石川岛播磨联合造船合并为日本联合造船;2014年明村造船相继收购左世宝重工、金野造船;2021年旗下造船企业收购三井E&S造船49%股份,成为日本第三大造船集团。

日媒披露,日本正筹备全行业大重组,目标重回世界造船宝座,同时经济产业省着手研发氨燃料船舶,在全球转向甲醇燃料的背景下,这条路线被称为一场豪赌。
韩国也在加速整合,2019年在政府支持下,现代重工与大宇造船合并,合并后全球市场占有率达20.2%,远超第二名的日本金野造船集团。同时韩国牢牢掌握LNG等高附加值船舶,资金实力雄厚。

2021年韩国发布《造船业腾飞战略》,提出到2030年环保船舶市占率达75%,自主航行船舶市占率达50%,总统文在寅誓言守住世界第一造船强国的位置。
欧盟虽当前市场份额不足5%,但在前沿技术和行业标准上仍占优势。2021年欧盟发布《绿色协议》,通过14项立法提案倒逼航运业更新;国际航运公会等欧洲海事组织推动制定新标准,搭建技术护城河,马士基、地中海航运等欧洲航运巨头纷纷响应。


中国造船业的涅槃重生
2016年中国造船业走出寒冬后,整合大幕正式拉开。2015年中国外运长航集团整体并入招商局;2016年中远集团与中国海运重组为中远海运集团,这一重组被称为国内资本运作复杂程度最高的案例之一。
作为中国造船业两大龙头,北船、南船也开始整合旗下船厂。北船将渤海船舶重工、山海关船舶重工、大连船舶重工等整合为3家企业,南船梳理江南造船厂、沪东造船厂等资源,分别注入三大上市集团。

2019年7月,北船南船宣布战略重组,11月重组后的中国船舶集团正式成立,2019年北船南船合并为全球最大造船集团。
这场重组绝非简单合并,背后是中国造船业从规模到品质的跃迁。过去十年的寒冬中,韩国在高技术船舶领域仍保有优势,这曾是中国造船业的最后一道关卡。
2020年中韩造船业指标对比显示,中国载重吨占比已超韩国,但修载比仍低于韩国,修载比是修正总吨与载重吨的比值,数值越高代表承接的高端船舶越多、产业附加值越高。
转机出现在LNG船领域,沪东中华在2008年建成第一艘国产LNG船“大鹏号”后,历经五代迭代,从长青系列的初步设计,到长安系列应用油气混烧技术,再到长兴系列可航行北冰洋、能耗更低,第五代长恒系列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目前已获30余艘订单,被业界称为“沪东中华现象”。

之后江南造船厂、招商局海门扬子江船厂等也纷纷入局,带动形成数百亿产值的LNG配套产业链,国产化率快速提升。2023年上半年,中国承接LNG船14艘,占全球总量35%,中国LNG造船业已能直面韩国同类企业。
2023年11月,中国首艘国产大型邮轮"爱达・魔都号"交付上海,中国成为全球唯一一个同时具备自主建造航空母舰、LNG大型船舶、豪华邮轮能力的国家。这标志着中国造船业攻克了最后一块高端造船领域的堡垒。


繁荣背后的隐忧与新周期
2021年全球新船订单量达1.2亿载重吨,打破此前五年平均7000万载重吨的水平,新船价格指数达到2009年以来最高点。中国造船产能利用监测指数达742,自2012年寒冬以来首次突破中线。2022年受俄乌冲突、OPEC减产影响,LNG船日租金突破48万美元,为2021年的两倍,当年全球LNG新船订单超160艘。
海运领域的变化同样影响造船业,2023年9月,世界首艘常规破冰船穿越北极航线,全新航运周期即将开启,东北或将成为北极海运枢纽;同时IMO国际航运新规生效,全球现役75%以上的船舶不符合碳排放指标,全球航运将迎来新船迭代热潮。

汽车出海的爆发更催生了滚装船需求。2023年1至10月中国汽车出口达390万辆,多国机构预测中国将成为全球最大汽车出口国。
截至2023年11月,汽车运输船租金达11.5万美元/天,是2020年低位的10倍。2023年9月,招商局金陵船厂一家就同时建造9艘滚装船。美国智库曾警告,未来三年中国将交付超过200艘滚装船,占全球三分之一,战时可快速转为军用运输船。
造船业的繁荣也唤醒了曾经倒下的船厂,2022年2015年倒闭的STX大连被恒力集团接手重启;荣盛重工时隔七年拿到希腊船东的10艘散货船订单;浙江金海智造、福建灌海造船等民营造船巨头也相继重启造船业务。

但繁荣背后仍有疑问,这次造船热潮是否会重蹈过剩覆辙?造船业是关乎全球的庞大产业,没人能准确预判未来。但可以确定的是,唯有不断自我革新,才能在周期浪潮中站稳脚跟。
2021年以来,中国推出纯电动集装箱船、全球最大纯电动油轮等多项世界顶级造船成果;2023年上半年中国造船业三大指标全面增长,载重吨和修正总吨占全球总量超46%,继续领跑全球。从英国时代、日欧时代、日韩时代到如今的中日韩时代,中国造船业正站上全新的起点。
但问题并未解决,当攻下高端船只的城池后,我们该如何守住?当新周期降临,我们能否避免再次陷入强周期的桎梏?这不仅是造船业的命题,更是中国产业升级的共同考题。如今站在旷野之上,前路再无先行者,我们是否准备好唱出属于自己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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