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2月,华野政治部副主任钟期光乘车外出,遭到6纵的几个伤员无故殴打。6纵王司令得知消息,让人把带头打人的排长抓来,押到钟副主任面前处置。钟副主任一看,将排长扶起来,夸奖:“你是位好同志啊!” 事情的起因,得回到那条结了冰的土路上。 莱芜战役虽然赢了,但善后工作是个巨大的烂摊子。五万多国民党俘虏像潮水一样涌来,加上我军的伤员,后勤保障压力瞬间爆表。 钟期光那天坐着吉普车,车上堆满了急需处理的甄别文件。他的任务很重:要在这几万俘虏里,把混在里面的特务、顽固分子和普通士兵分出来。 车开到半路,前面乱哄哄地围了一群人。 拦车的是6纵的一群轻伤员。领头的是个排长,胳膊上挂着彩,血透着纱布渗出来,冻成了紫黑色的冰渣子。 这排长眼里冒着火。他和弟兄们在这冰天雪地里走了大半天,担架队不够用,重伤员躺在路边哼哼,轻伤员互相搀扶着挪步。 这时候,一辆吉普车开了过来。 他冲上去,一把拽住车门,吼道:“下来!这车我们要用!伤员走不动了!” 钟期光的警卫员刚想阻拦,就被排长一把推开。排长红着眼:“老子的弟兄在前线拼命,你们坐着车在后面兜风?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车也得留下!” 这一嗓子,把周围伤员的情绪全点炸了。大家一拥而上,推搡中,钟期光的眼镜被打掉了,额头也被撞了个大包,连衣服扣子都被扯了下来。 面对这群情绪失控的士兵,钟期光没有拔枪,也没有让警卫员动武。他们的愤怒,不是针对他钟期光个人,而是对后勤保障滞后的绝望宣泄。 等这群人闹完了,才发现事情闹大了。对方不是普通的干部,是华野政治部的副主任。那个带头闹事的排长,此时也被赶来的纠察队五花大绑,押往纵队司令部。 王必成之所以要枪毙他,除了维护军纪,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担忧。 这个排长,身份很特殊,他是个“解放战士”。 就是之前在国民党军队里当兵,被俘虏后经过教育,加入解放军的士兵。莱芜战役中,华野补充了大量这样的兵源。 这个排长在国民党军队混了十几年,染了一身旧军队的习气:军阀作风、流氓习气、这就叫“兵油子”。但加入解放军后,他在战场上又确实勇猛,打起仗来不要命,立了功才提的排长。 在王必成看来,这种人野性难驯。如果不杀一儆百,这几万新补充进来的“解放战士”怎么管?队伍还怎么带? 王必成的逻辑是纯军事的:纪律高于一切,触犯底线者,杀无赦。 但钟期光的逻辑是政治的:杀一个人容易,但如果杀错了,寒的是几万人的心。 排长被押到了钟期光面前。 他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他低着头,浑身发抖,等着最后的宣判。 “把绳子解开。”钟期光吩咐道。 警卫员迟疑了一下,还是解开了绳子。 钟期光站起来,走到排长面前。排长吓得腿一软,差点又要跪下。钟期光却一把扶住了他,就像大哥扶着自家兄弟一样。 “还没吃饭吧?”钟期光从火盆边拿过几个烤热的馒头,塞到排长手里,“趁热吃,吃饱了再说。” 排长捧着馒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他在旧军队十几年,见过长官打骂士兵,见过长官克扣军饷,唯独没见过被打了还给馒头吃的长官。 钟期光看着他,缓缓说道:“我都了解清楚了。你拦车,不是为了你自己坐,是为了那几个重伤员,对不对?” 排长哽咽着点了点头。 “你为了战友,连命都敢豁出去,连上级的车都敢拦。这就说明你心里装着弟兄们,你有阶级感情!”钟期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就是我们共产党的干部需要的品质!从这一点看,你是个好同志!” 这句“好同志”,像一声惊雷,把排长震懵了。 钟期光接着话锋一转:“但是,你的方法错了。我们是人民军队,讲究官兵一致,但也讲究铁的纪律。你要车,可以说明情况,可以拦车请求,但不能动手打人。咱们不是国民党的兵痞,咱们是讲道理的队伍。” 钟期光指着桌上一堆文件:“你知道我这么急是去干什么吗?我是去给咱们部队搞粮食,搞被服,处理那一堆俘虏的问题。我耽误一分钟,前线就有可能多饿着几个战士。咱们分工不同,但目标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打胜仗。” 排长听着听着,把头埋到了胸口。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首长,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作威作福的国民党军官完全是两码事。 他“扑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首长,我错了!我不该动手!你枪毙我吧,我没脸见人了!” 钟期光把他拉起来,语重心长地说:“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但要是没明白道理就死了,那才叫冤枉。回去吧,好好带兵,把这股子劲头用在打仗上,多杀几个敌人,那才叫真本事。” 这件事最后的处理结果是:排长没有被枪毙,也没有被撤职,只是在连队大会上做了深刻检讨。 王必成听说了钟期光的处理过程,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钟期光这一招,比我的枪管用啊。” 这个排长回到部队后,像变了个人一样。他在后来的孟良崮战役中,带着全排冲在最前面,身先士卒,最终壮烈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