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髦死的那一刻,无论司马氏之后谁当皇帝,想宣扬正统第一件事都得是诛司马全族。而且司马家的反谁都可以造,只需要一句司马家当街弑君。纯阳谋。
甘露五年(260年)五月初七,洛阳皇宫。
十九岁的魏帝曹髦“啪”地一声将竹简摔在地上,殿内侍从吓得跪倒一片。
“陛下息怒。”尚书王经躬身劝道。
曹髦冷笑:“息怒?满朝文武都在说井中黄龙是祥瑞,只有朕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朕!是朕这条真龙被困在井里,被泥鳅鳝鱼欺辱!”
几日前,传说宁陵井中出现黄龙,群臣争相向司马昭道贺,说这是大魏祥瑞。曹髦却写了一首《潜龙诗》,诗中暗喻自己如同井中黄龙,受制于人。这首诗很快传到了司马昭耳中。
侍中王沈低声道:“陛下,大将军权倾朝野,还需暂避锋芒啊。”
“暂避?朕避了五年了!”曹髦猛地站起,“自司马懿高平陵之变,曹魏江山已名存实亡。
先有司马师废曹芳,今有司马昭专权——你们真当朕不知道,街上小儿都在唱‘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曹魏自曹芳被废后,魏国完全落入司马氏手中。正元二年(255年),司马师平定毌丘俭之乱后病逝,其弟司马昭接手,加封大将军,总揽朝纲。皇帝不过是个盖章的。
曹髦并非昏庸之主。他十四岁被立为帝,自幼聪慧,曾让太学问难不倒。登基之初,他多次试图提拔亲信,培养势力,但每次都被司马氏轻松瓦解。
甘露三年(258年),曹髦封司马昭为晋公,加九锡——这本是权臣篡位前的最后一步。司马昭假意推辞,但朝野皆知,这不过是走个过场。
“陛下,如今宫中侍卫不过数百,且多为司马氏耳目。外有中护军贾充掌握禁军,外镇将领皆司马氏亲信。此时起事,无异于以卵击石啊!”王经跪地苦劝。
曹髦看着殿外阴沉天空:“汉献帝苟且一生,结果如何?曹芳被废,结果如何?朕宁可站着亡,不愿跪着生!”
他扫视眼前三人:王沈、王经、王业。“朕今日就要亲自讨伐司马昭,你们可愿随朕?”
王经叩首:“臣愿与陛下同死!”
王沈、王业对视一眼,也伏地称是。但曹髦没看见两人眼中闪过的异色。
起兵
曹髦拔出祖传宝剑,登上车辇,对宫中侍卫、仆役高喊:“司马昭之心,天下皆知!朕今日亲讨,愿随者来!”
数百人聚集起来,虽多是老弱仆从,但气势悲壮。队伍冲出云龙门时,司马昭之弟司马伷已率兵阻拦。
“陛下何往?”司马伷拱手问道。
曹髦持剑怒喝:“朕要诛杀逆臣,尔等敢拦天子车驾?”
守军见皇帝亲持兵器,杀气腾腾,纷纷退散——他们虽听命司马氏,但公然对抗天子仍心存畏惧。司马伷拦不住,只得急报司马昭。
队伍行至南阙,中护军贾充骑马立于阵前,身后是精锐禁军。
贾充是司马昭心腹,其父贾逵曾为魏臣,但他早将身家押在司马氏身上。当年司马昭问他:“曹髦可能反乎?”他答:“陛下年轻气盛,不得不防。”司马昭便让他暗中掌控宫中防卫。
“贾充!你要造反吗?”曹髦车辇不停。
贾充对身边太子舍人成济使了个眼色:“司马公养你们多年,为的就是今日!还等什么?”
成济原是游侠,勇力过人,被司马昭收为死士。他稍一犹豫,贾充厉声道:“今日之事,司马公有令,不问手段!”
成济咬牙挺戟冲出,直扑车辇。曹髦举剑相迎,但少年天子岂是武士对手?长戟当胸刺入,从后背透出。
曹髦低头看着胸前戟刃,又抬头望向宫阙,缓缓倒下。
十九岁的皇帝,驾崩在宫门前的大街上。
皇帝当街被弑,举国震惊。司马昭闻讯赶来,扑在曹髦身上大哭:“天下人将如何说我啊!”
但戏要做足。他先逼郭太后下诏,污蔑曹髦“性情暴戾,欲弑太后”,将弑君罪名推到皇帝身上。
接着锁拿成济三族,以“大逆不道”之罪全部斩首——成济至死大骂司马昭过河拆桥。
王沈、王业因提前告密受赏。王经不愿诬陷皇帝,与全家皆被处死。临刑前,他面向宫门跪拜:“臣无愧先帝,无愧陛下。”
六月,司马昭立常道乡公曹奂为帝,是为魏元帝。曹奂登基时十五岁,比曹髦当年还小,彻底成为盖章工具。司马昭进封晋王,加九锡,距离帝位只差一步。
但他终究没敢再进一步。转向对外用兵以树威望。两年后灭蜀汉,次年病死,其子司马炎才完成篡魏建晋。
曹髦的舍身一击,被《汉晋春秋》作者习凿齿评价:“曹髦忍辱举事,虽败犹荣。”
每当说起三国末期,人们便会想起,公元260年那个午后,少年皇帝持剑冲向对面的孤独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