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一个凌晨两点多的陌生来电,能把你整个过去都翻个底朝天。
手机响第一声的时候,我以为是骚扰电话,直接挂了。第二声,还是那个号,又挂。第三、第四、第五次,我气得把手机摔到枕头边上,心想这骗子是有多执着。
结果第六次,它又响了。
我接起来刚要骂人,电话那头一个沙哑的声音先开口了:“请问是林薇吗?我是周志强,你爸……你爸以前的工友。”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我爸走了整整五年。葬礼那天,除了我妈和我,就来了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他生前的工友、同事,一个都没出现过。我连我爸到底跟谁一起干过活都不太清楚。
“林薇,你爸生前托我办一件事。他说万一他出了事,让我一定找到你,把这个东西亲手交给你。”
大半夜的,一个陌生人跟你说这种话,你什么感觉?我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我问什么东西。他没直接说,反问我这两天有没有空,想当面给我。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两点四十五。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本身就透着诡异,还要见面?我心里警铃大作,各种诈骗套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为什么不早几年联系?非等到现在?”我问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不是我不想联系,”他的声音更哑了,“我刚从监狱出来。”
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一个刚出狱的人,自称是我爸的工友,半夜打电话要见我?我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不是在里头跟我爸认识,出来之后想坑我?
“你犯了什么事?”
“过失伤人。工地上跟人干架,把人打伤了,判了六年。”
我听着他的语气,不像编的。但这种事谁敢轻易信?我说我考虑考虑,明天白天再说。
他说他用的公用电话,给我报了个地址,让我明天下午四点,在城南老机械厂门口见,他会穿一件灰色工装外套。说完就挂了。
后半夜我翻来覆去没睡着。
我爸是搞地质勘探的,常年在外头跑。我上初二那年,他在山区勘探时摔下了山崖。单位说是因公殉职,开了追悼会,一切从简。我妈当时哭得站都站不稳,后来就把关于我爸的东西慢慢都收起来了,家里很少再提他。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我试探着问我妈:“妈,你认识一个叫周志强的人吗?”
我妈正在洗碗,手明显顿了一下。
“没印象。”她说,声音有点紧。
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你再想想?我爸以前的工友。”
她把碗放下,转过身看我,眼神不太对:“你从哪听来的?”
“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一张旧纸条。”我撒谎。
我妈擦了擦手,说:“你爸以前的工友太多了,有些就共事过一两个月,我哪记得全。别翻那些老物件了,都过去了。”
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挺正常,但我总觉得哪里别扭。她平时不是这种吞吞吐吐的人。
我没再问。下午两点半,我出了门。
城南老机械厂早八百年就停产了,厂房破得跟废墟似的,院子里全是半人高的野草。我到的时候,传达室墙根下蹲着一个穿灰色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在那抽烟。
他看到我站起来,看了我好一会儿,说:“你跟你爸年轻的时候真像。”
就这一句话,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都磨毛了,递给我。信封没封口,我打开一看,里面一把钥匙,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钥匙很小,像是那种老式抽屉或者小柜子上的。
我把纸展开,一眼就认出我爸的字。他写字横平竖直,一笔一划,特别好认。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是隔壁市一个小镇上的门牌号。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薇薇,柜子里有爸爸给你留的嫁妆,密码是你生日。”
我攥着那把钥匙,手心全是汗。
“周叔,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说这段事在他心里憋了好几年了,让我耐心听。
我爸出事前大半个月,有一天私下找到他,把这封信交给他,说如果自己出了意外,就麻烦他把东西转交给我。当时周志强没当回事,还说我爸想多了。结果不到一个月,我爸真出事了。
他本来想第一时间来找我,可还没来得及,他自己就摊上事了——工地上跟人起了冲突,失手把人打伤了,判了六年。这事儿就这么搁下了。上周他刚从里面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托人打听我的联系方式,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找到我。
我问他知道柜子里是什么吗。
他摇摇头:“你爸只托我转交东西,没说里头是什么,我也没问过。”
他掐灭烟头,用脚碾了碾,说东西送到了,他的任务就完了,以后不用再联系。说完转身就走,灰色外套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厂区拐角。
我站在满地裂缝的水泥地上,风把枯叶子吹得到处跑,手里那把钥匙硌得掌心生疼。
我爸五年前就预感自己会出事?他为什么不直接留给我妈,非要绕这么大个圈子,托一个工友转交?
我妈为什么对“周志强”这个名字反应那么奇怪?
我掏出手机查了查那个地址,从市里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半小时。我拨通了邻市一个老同学的电话:
“老刘,你明天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有些事,不问清楚,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