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东北看二舅和妗子,想了好几年。
八岁那年和大妹妹跟着二舅坐火车从石嘴山回老家。
火车上几十个小时,几乎见不到二舅。那年我八岁,大妹妹比我小三岁多。我和妹妹坐在那里心里忐忑不安,二舅是不是不要我俩了?
我想找找二舅,又担心妹妹丢了,心里越来越不踏实。给妹妹说:你坐着不要动,哪都不要去,我去找二舅。
车厢里人挤人人挨着人,脚抬起来放下都费劲。我往前挤几步回头看看妹妹。看不到妹妹,找不到二舅,心里慌乱。
一个八岁的孩子挤在人群里很难被看见,着急,边挤边喊:二舅!二舅!
听见二舅答应,欣喜若狂,二舅站在车门口。二舅说:桂荣妮,你过来干啥?这有厕所,你上个厕所,赶紧回去看看小二,别叫人把她领走了!
这时火车进站了,列车员打开车门,二舅第一个下去,我也跟着下去了。二舅站在火车边开始吐,脸色蜡黄,只是干呕啥也吐不出来。我那时候第一次知道晕车。
开车铃响了,二舅拉着我上了火车。
二舅把我送到座位上,给我和妹妹交代:你俩听话,坐在这哪都别去,二舅晕车不能吐到车厢里,听话!
二舅说完转身往门口挤,五十多年过去了,脑海里经常浮现二舅在站台上干呕的场景。
五十年前二舅去了东北,以后再没见过。娘活着的时候经常说二舅。
说她第一次离开老家去石嘴山,那时候我不到两岁,二舅把娘和我送到徐州火车站。
车快开了,二舅再三叮嘱:篮子丢了没事,千万不能丢了孩子!
那时候农村的交通工具是平车,二舅送我和母亲到徐州火车站坐车。娘抱着我坐在平车上,二舅拉着我们,一步一步走到徐州,娘说姥姥给装了一篮子花生。
娘抱着我上了火车,二舅拉着平车回家,徐州到我家往返一百多公里,那时候二舅二十多岁,母亲如果活着今天八十三周岁,二舅比母亲小两岁,今年八十一了。
和大妹妹计划多年去东北看二舅,去年什么都准备好了,结果没有成行,还好没告诉二舅,不然老爷子该有多失望。
二舅从苏北迁到东北,家里很少有人去探望,二舅知道我去,肯定和我一样激动,一定要去看二舅。
和大妹妹跟着二舅回到老家,家里只有爷爷和小姑,姥姥和二舅的家就成了我俩第二个家。
大妹妹几乎长在二舅家。我和妹妹去了,二妗子拿着面瓢到邻居家借白面贴锅饼。姥姥说二妗子不会过日子,太奢侈了。家里来了重要的客人才有的待遇,我们不过是孩子,何况大人又不在跟前。
有一年冬天二舅给我买了一双黄胶鞋,二妗子给大妹妹做了一件三面新的棉袄,五十年前刚能填饱肚子,新棉袄,买的鞋绝对是奢侈品。
关键是二舅家的两个孩子都没有。
大妹妹念叨多次去看二舅,我也想去,一直没有成行。今年暑假和大妹妹带着侄子外孙女还有朋友一起去。
大妹妹说:到了二舅家就是回娘家,不能给二舅增加负担,吃啥咱俩买,闺女回娘家不是客人,该干啥干啥,见见表弟表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