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乌江边，项羽自刎。楚军余部四散，垓下之战宣告结束。刘邦赢了，天下落入他手。但在一旁的韩信，望着远方，没有笑，也没有一丝得意。胜利来得顺理成章，他仿佛早就预见了一切，甚至不屑欢庆。刘邦看在眼里，心里发凉。不是对手没了，而是身边这位“神将”，开始让他觉得陌生，甚至……可怕。这一刻，或许就是杀心初动的源头。
垓下战场的烟还没散，韩信把刀收进鞘里，项羽倒下的那夜，刘邦盯着这个二十八岁的将军，心里头一沉，这个从街头混混爬到楚王位上的人，突然觉得身边这位能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人，眼神比打仗的时候还难猜。
陛下，楚军没了，韩信的声音混在庆功的鼓里，像念公文，刘邦接过酒杯，手抖了一下，想起那年这人跪在未央宫外头，求封的时候，眼里还带着书生的怕，如今他连战场都不看一眼，灭楚就跟锄地一样，平常得很。
回长安的路上，韩信的车轮压着焦土，刘邦让人把他的车挪到队尾，听着前头车轮碾过枯枝的声音，这个从沛县小吏爬上来的人，最懂功臣有多重，彭城屠城时的韩信，冷得像块石头，荥阳突围时的韩信，快得像道闪电，如今这双算透了战场的眼睛，却让他后背发凉。
陛下，齐地没个统军的，萧何递来的奏折让刘邦手一抖，韩信自己说要去边疆，可在长安住了整整三个月，一步没进过朝堂，天天窝在偏殿翻兵书，像根没了锋头的箭，刘邦却总觉得，那张脸平静得像口深井，底下压着整个天下的布局。
转机出现在钟离昧投奔那天，刘邦盯着密报，忽然懂了韩信为啥总往淮阴那边看，楚地终究是他的根，他把朱笔插进砚台，墨溅在“楚王”两个字上，贬为侯爷的诏书刚发，韩信就连夜搬进了长安城最破的那条巷子。
陛下，他连个像样的宅子都不置，樊哙这么一说，刘邦心里更没底了，没人比他更清楚，当年韩信在项羽那儿也是穷得叮当响，宫里头的闲话像风一样传开了，连太监都晓得淮阴侯半夜对着星星练剑，刘邦开始频频调兵，可每次出征前，他总要盯着韩信那院子的灯火，一盯就是好久。
陈豨造反的消息传过来时，吕雉正低头给韩信补衣袖，萧丞相派人来请，说宫里有军务要议，韩信摸了摸衣角，没说话，转身往长乐宫走，他走进阴影里，吕后的刀比刘邦的旨意先到，他最后瞧见的是殿外那棵老槐树，那棵树，当年他从它底下爬过去的时候，风还吹着土。
行刑那天，长安城下着小雪，刽子手刀落下去的时候，有人看见韩信朝北边弯了腰，没人听见他最后喊的是汉还是楚，只说他倒地时，怀里掉出半块饼，是当年在项羽营里分着吃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