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买回来20个咸鸭蛋,我睡觉的这功夫,我起来一看,天塌了,婆婆她把鸭蛋全部剥了,我说,你剥鸭蛋干啥,她说,要用鸭蛋黄包粽子,要里面的咸蛋黄
端午眼看着就到了,婆婆前一天刚从乡下坐大巴过来,扛了半袋自家种的圆糯米,还有一捆晒得干爽的粽叶,进门放下行李就扎进了厨房。婆婆前阵子在老家就跟邻里打听,说城里卖的真空咸蛋黄不如鲜鸭蛋抠出来的香,有添加剂,吃着不放心。
她记在了心里,早上看见餐桌上摆着的咸鸭蛋,以为是儿媳特意买回来取蛋黄用的,趁着儿媳回屋补午觉的功夫,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一个个慢慢剥。
二十个鸭蛋剥完,老人的指尖浸得发皱,指甲缝里全是蛋黄油。蛋白都整整齐齐码在保鲜盒里,她舍不得扔,想着自己就着稀饭慢慢吃,别糟蹋了东西。蛋黄一个个挑掉筋膜,摆成一排放在白瓷碗里,黄澄澄的看着就诱人。她正琢磨着每个粽子里放两颗蛋黄才够味,儿媳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台面上堆着的蛋壳,当时就愣了。
儿媳本来买这二十个咸鸭蛋,是想着早上配白粥,晚上就着馒头吃,都是菜市场挑的流油好蛋,平时舍不得多买。这一下全被剥了,只剩孤零零的蛋黄,蛋白咸得发苦,单独吃根本咽不下去,平白浪费了大半。她脱口就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没压住的火气。
婆婆被问得一怔,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剥完的蛋白,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她以为儿媳知道包粽子要用到蛋黄,特意买的鸭蛋,怕现成的蛋黄不新鲜,才想着自己剥。她语速很慢,带着点乡下口音,说上次回家看你吃粽子,专挑带蛋黄的咬,想着这次过来多包点,让你吃够。
这话一出来,儿媳到了嘴边的埋怨,一下子就咽回去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婆婆鬓角露出来的白头发,看着她沾着油星的围裙,还有脚边放着的那个蓝布袋子。
里面装着老人从老家背来的糯米、红豆、蜜枣,三个小时的大巴车,扛着半袋子粮食过来,进门没歇过半天,一门心思就想给小两口做点爱吃的。老人哪里是故意浪费,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把觉得最好的东西,都掏出来给晚辈。
儿媳没再提浪费的事,洗了手走过去,拿起一个剥好的蛋黄凑到鼻子底下闻,说确实比超市买的香,刚才就是睡懵了,说话没个轻重。婆婆一下子就松了口气,又笑开了,说蛋白我都留着呢,晚上我炒点青椒,就着馒头吃,一点都糟蹋不了。
那天下午婆媳俩就守在厨房包粽子。婆婆手巧,粽叶折得利落,糯米填得实,塞两颗咸蛋黄进去,绑出来的粽子周周正正。儿媳在旁边打下手,递棉线,摆粽叶,听婆婆讲老家的事。说儿子小时候嘴馋,每年端午包粽子,他就守在灶台边转,刚出锅的粽子烫得直换手,也舍不得放下,非要先咬一口蛋黄才肯罢休。
说着说着婆婆就叹了口气,说现在你们都忙,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我过来能多做点就多做点,省得你们下班还要忙活。
粽子煮了满满一大锅,晚上掀开锅盖的时候,粽叶的香气裹着糯米的甜香飘满了整个屋子。剥开一个,糯米黏糯,咸蛋黄流着油,一口下去,比外面卖的要香得多。
婆婆坐在旁边看着儿媳吃,一个劲问咸不咸,够不够味,下次再包给你做豆沙的。儿媳之前还总担心婆媳住一起容易闹矛盾,特意提前做了不少心理准备,经了这件事反倒踏实了不少。
其实很多婆媳之间的别扭,从来都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无非是老一辈的心意,用错了方式;晚辈的情绪,没来得及细想缘由。你觉得她做事莽撞浪费东西,她心里揣着的全是记挂。日子过久了就知道,哪有那么多天生合拍的婆媳,不过是你让一步,我懂一点,把藏在笨拙里的好意拆开来,日子就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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