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想,老公是怎么养成那般节约的性子?连碗猪蹄剩汤都能用了又用!
昨天中午,老公心血来潮,说要给我们炖锅猪蹄吃。十一点刚到,他就钻进厨房,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只听“哗啦”一声,材料下锅,紧接着是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叮当交响曲。
然后“咕咚咕咚”水倒进去,“啪”一声盖上锅盖,火调小,厨房里就只剩下油烟机嗡嗡转动的背景音了。
我那时正坐在客厅陪两个娃读课文,一拖二地当“英语老师”,口干舌燥,还被人嫌弃说发音蹩脚、不正宗。
厨房里的香气,却一丝一丝地往外渗,渐渐浓了起来。
先是姜葱被热油激出的那股子冲劲儿,清清亮亮的;不多会儿,便有一种醇厚的、黏稠的肉香弥漫开来,悄没声儿地笼住了整个屋子。
娃们读着读着就开始吸鼻子,老大问:“妈,啥味儿这么香?”
我心里也痒痒,索性丢下课文,溜达到厨房门口探头去看。只见老公正掀开锅盖瞅了一眼,香气“腾”地冒了出来。
我打趣他:“哟,大厨今天做的什么硬菜啊?挺有范儿嘛!”
他头也不回,傲娇地吐出了三个字:“猪蹄子。再等会儿就好。”
然后他又开始切菜,旁边还泡着一碗本来是打算做胡辣汤的料。我问他中午不会吃胡辣汤吧?我不想吃,我要吃米饭。
他说那就吃米饭吧,那泡好的菜,加点鸡蛋一炒,也是一个菜。
他这人吧,最爱搞这种“随性搭配”,想到哪儿做到哪儿,主打一个“看心情下菜碟”。[捂脸][捂脸]
好不容易等到开饭,老大一看桌上有猪蹄,眼睛都亮了:“哇!好久没吃了!”
上次还是我用高压锅给他炖的速成版,这回可是亲爹慢工出细活,娃格外捧场,啃得满手是油。
我们一家四口就着这碗猪蹄,吃得心满意足。虽然不如高压锅炖得那么软糯脱骨,但胜在入味。
我一口气连啃了好几块,最后碗里就剩了些汤,酱油色的汤汁上面飘着一层亮汪汪的油花。
饭后收拾,我说:“汤就不要了吧?”
话音刚落,他立马说道:“别!精华可全在汤里呢!”
我愣住了:“就这点汤,还能干嘛?”
他振振有词:“晚上我加点水给你们做卤豆皮,这汤就是现成的老卤,倒了不可惜吗?”[捂脸][捂脸]
我忍不住笑了:“哎呀,你可真是居家过日子的一把好手啊!”
老公一脸理所当然,仿佛我夸了个废话:“本来就是,你就是没吃过苦,都不知道生活的难。”[捂脸][捂脸]
得,我也懒得跟他争辩。
下午,这位“大厨”又钻进厨房捣鼓起来。我凑过去瞧,见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兜子豆片。
取了些洗了洗,又放进汤里。干瘪的豆片在汤里慢慢翻滚,一点一点吸饱了汁水,渐渐变得丰腴饱满起来。
我夹了一块尝了尝,嗯……中规中矩吧,就是卤豆皮该有的味儿。
他偏过头看我,一脸得意:“怎么样?这要搁外面饭馆,这一片少说也得两块钱!”
我瞅了瞅那豆皮,差点没噎着:“就这?两块钱?那我宁愿不吃!”
他瞪我一眼,挥挥锅铲:“去去去,你不吃我吃,正好省了!”[捂脸][捂脸]
晚饭时间,谜底揭晓。果然是热气腾腾的刀削面,浇上卤完豆片的卤汁,码上几片卤豆皮,再把中午的剩菜一块汇进去,配点绿叶菜,又是一大碗。
我端着碗感慨:“老公,你是真的牛。一锅猪蹄汤,先炖豆皮,再煮面条,一滴都没浪费,简直物尽其用到了极致。”[捂脸][捂脸]
他埋头呼噜呼噜吃面,含含糊糊地说:“美味得很!你看,啥也不浪费,全在肚子里了,多好。”
最后,他连碗底那点汤汁都没放过,端起来一饮而尽,碗底光洁得跟洗过似的。我看着他,打趣他:“你行。”
这话像按了开关,他放下碗,抹抹嘴,又开始了他那套“老生常谈”。
说小时候,公公退役后在学校当普通职工,拿死工资。婆婆在纱厂做工,后来赶上改制,整个厂子说没就没了。
婆婆没了工作,家里就靠公公撑着,还得养他跟小叔子两人,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巴。
所以,当年公公才硬要他从军,好歹还有点补贴,上学还不要钱,能减轻家里不少负担。
后来他去了基层野战部队,那里的日子,用他的话说,就俩字:“吃苦”。哪还敢想“今天吃啥”?出去训练能吃饱就行了,哪还有的挑?[我想静静][我想静静]
他转头看着两个娃,一脸正经地教育道:“吃苦没什么不好。只有真正吃过苦的人,才知道幸福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锱铢必较、连剩汤都不放过的男人,其实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智慧。
他不是小气,他是敬畏。敬畏粮食,敬畏生活,敬畏那些看不见、却托举着我们的东西。
那一锅被反复利用的猪蹄汤,看着是节俭,骨子里却是一种对生命的尊重。
他不允许任何一点有价值的东西被轻易丢弃,就像不允许任何一段走过的路被轻易忘记。
最后,那些被视为“苦”的玩意儿,到了他这儿,统统变成了汤底——越熬越浓,越熬越有滋味,最后变成一桌实实在在的、热气腾腾的日子。
我想,过日子大概就是这样吧。不是非得山珍海味、锦衣玉食才算幸福。而是在最普通的一餐一饭里,也能品出深情与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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