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江苏刘先生在整理母亲遗物时,竟然发现一张600万元的存单,就在他兴高采烈地去银行兑换时,行长却称:假的,当场销毁。
这张存单的主人叫刘海斌,江苏江阴人,在当地的银行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一路从基层做到了江阴农商行利港支行行长的位置。按理说,一个在银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员工,对存款业务的每一个环节都烂熟于心,什么样式的存单是真的、什么样的是假的,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被自己供职的银行扣上了一顶“伪造金融凭证”的帽子。
事情得从2013年说起。那年5月,刘海斌的母亲黄小妹病重住院。老人家在弥留之际,把儿子叫到病床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叮嘱了一件事——回老家阁楼,找一个铁盒子,里面的东西要好好保管。当时刘海斌满脑子都是母亲的病情,根本没把这几句遗言放在心上,只当是母亲病重时说的一些糊涂话。几天后母亲离世,一家人忙着操办后事,那个铁盒子的事就被暂时搁下了。
这一搁就是将近两年。2015年初,刘海斌接到单位的调令,要他去成都双流区担任江阴农商行村镇银行的行长。临行前他回江阴老家祭奠母亲,顺带整理一下老宅里的遗物。走上阁楼,翻开一个落满灰尘的抽屉,里面果然躺着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张纸——一张1994年的定期储蓄存单。
刘海斌拿着存单的手开始发抖。存单抬头印着“中国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定期储蓄存单”,编号1938353,存款人写着母亲黄小妹的名字,存入金额是人民币大写“陆佰万元整”,存期一年,1995年2月7日到期,月利率千分之十。六百万元,在1994年是什么概念?当年全国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不过4538元。一个普通会计要攒够六百万,不吃不喝得干一千多年。这笔钱放在当年,在北京能买下整整十五套一百平的房子。
刘海斌在银行干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存单何止成千上万张。他反复端详这张存单,上面盖着江阴市夏港信用社的股金专用章,出纳员、复核员的印鉴一应俱全。以他的专业眼光来看,这张存单的格式规范、要素完备,不像伪造的。更何况母亲一辈子为人正直,怎么可能留下一张假存单来糊弄自己的儿子?
刘海斌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妻子和父亲,一家人激动得几乎睡不着觉。但刘海斌毕竟是个谨慎的人,他没有贸然去取钱,而是决定先让银行帮忙查验一下真伪。2015年4月下旬,他让妻子徐女士拿着存单找到江阴农商行的行长任素惠。当天上午,妻子把存单复印了一份,复印件交给了任素惠。下午任素惠打来电话,说复印件看不清楚,让第二天把原件带过去。
第二天,存单原件交给了银行。当天晚上,任素惠的电话又来了——这次口气完全变了。她说存单是假的,银行要没收并当场销毁。刘海斌在电话里就急了,他严肃地强调,就算是假的,这也是母亲的遗物,要销毁难道不应该跟家属商量吗?但银行方面的态度异常坚决。
事情到这里开始急转直下。没过几天,江阴农商行的副行长卜新锋亲自飞到成都,找到正在双流履职的刘海斌。据刘海斌回忆,副行长的意思很明确——让他不要再追究这件事了,存单原件必须没收销毁。而卜新锋后来对媒体给出的解释是:“1994年的600万元可以说是天文数字,她母亲就是一个厂里的会计,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我们都认为这事是不真实的,根本不可能,就是天方夜谭。”
6月,刘海斌又找到了农商行的董事长孙伟当面沟通,对方的态度和之前如出一辙——存单不归还。7月1日,银行人力资源部门通知刘海斌,免去他利港支行行长的职务。紧接着,银行向江阴警方报案,称刘海斌的妻子涉嫌金融凭证诈骗。2015年8月30日,江阴市公安局正式立案侦查。
警方的调查持续了将近四年。期间,办案机关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存单进行了真伪鉴定。2016年1月出具的鉴定报告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不能确定存单上字迹的形成时间,不能确定两枚长方形印文的图文内容,只能“倾向认定”存单上的银行印章与样本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这个“倾向认定”既没有肯定存单是假的,也没有肯定它是真的。
四年之后,警方最终撤了案。案子虽然撤了,但存单原件早已被银行销毁,钱自然也取不出来。从2015年到2021年,刘海斌像着了魔一样打了三场官司——两次要求银行兑付600万存款及利息,一次要求归还存单遗物。结果三场官司全部被法院驳回。第一场官司因为警方正在侦查被法院叫停;后来两次起诉,法院也都没有支持他的诉求。
六年来,钱取不出来,存单原件要不回来,连工作也丢了。刘海斌从一个令人羡慕的银行行长,变成了一个满心委屈的维权户。这张存单到底是真是假,至今仍然是一个没有定论的谜。而那张被银行当场销毁的600万元存单,连同它背后可能存在的真相,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