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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说鹿 一一张龙章 一部《白鹿原》小说,让蓝田县这座黄土古塬家喻户晓。周平王

白鹿原说鹿
一一张龙章
一部《白鹿原》小说,让蓝田县这座黄土古塬家喻户晓。周平王东迁偶遇白鹿的古老传说,经陈忠实先生神笔,化为书中象征祥瑞的灵鹿。白鹿原影视城建成后,各地游客络绎不绝,人人都想寻一寻传说里的白鹿,可走遍鲸鱼沟,实难寻觅鹿踪。
前些年,南方日报一位领导来陕交流业务,我陪同他登塬游览。日暮时分,他不禁发问:“逛了一整天,塬上怎么一头鹿都看不到?”
闻言,儿时旧事涌上心头。我生在白鹿塬长在白鹿塬,沟梁沟壑尽数熟悉,早年塬上有鹿,是我亲眼所见。
上世纪七十年代,鲸鱼沟水草丰茂,芦苇铺满沟底,鹿、獾、狼等小动物常在沟里出没。我村里民兵连长张争地身形高大,将近一米八九,一日在沟中活捉一头黄色鹿。消息很快传遍村子,乡亲们都聚到三队巷口围观,路边一个石碌碡,便是处置鹿的地方。那时我刚十岁上下,连长侄子张来安是我的发小同窗,我们一群孩子挤在前排看得目不转睛。
趣事是张来安抢到鹿尿泡,捧着使劲吹气,憋得面红耳赤,皮囊却始终鼓不起来,惹得一众孩童哄笑不止。整张鹿皮最后归了他。白鹿塬冬日凛冽,空旷的屋里苦寒难捱,我总惦记鹿皮的暖意,夜里常去他家留宿。几个半大孩子轮流把柔软厚实的鹿皮铺在身下,指尖摩挲顺滑绒毛,满身暖意,连睡梦都格外香甜。
当年鲸鱼沟藏尽山野意趣。幼鹿漫步芦苇荡,野狼偶在沟畔长啸,野兔更是随处可见。闲暇时我们牵上土狗,沿坡追猎野兔,尘土飞扬,欢笑声回荡整条山沟,是刻在我们心底的童年乐趣。
后来鲸鱼沟修建水库,蓄水淹没沟底,成片芦苇荡不复存在。野生动物失去栖身之地,鹿与狼慢慢绝迹,只剩野兔尚能见到。没了鹿的沟壑,终究少了几分古塬独有的灵气。
游客总执着寻找书中的白鹿,却分不清文学意象与现实过往。书中白鹿是精神图腾,真实活在塬上的野鹿,早已湮没在岁月里。当年的石碌碡如今被当作景观收藏在郗家河沟底,水库碧波常年静静流淌,唯有鹿皮的温热、吹不胀的鹿尿泡、追兔时的嬉笑,完整留存于我的记忆。
如今站在塬上放眼望去,游人往来不绝,鲸鱼沟水波平缓,再无鹿影穿梭芦苇间。但凡有人问起白鹿塬的鹿,我便把七十年代这段亲身经历缓缓讲出。黄土古塬流传着千年白鹿传说,而这段年少山野往事,是我们老一辈塬上人独一份、实实在在关于鹿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