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上,我刚给985毕业的表弟夹了块红烧肉,他“啪”一下,把一个信封拍在桌上。
“哥,我辞了!”
一桌子亲戚,筷子全停在半空。他爸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他鼻子:“我花钱供你上那么好的学,不是让你去瞎折腾的!”
表弟梗着脖子,眼睛放光:“上班有什么意思?我要创业,我要做点改变世界的事!”
他说,最好的大学,不是学校,是社会。最好的专业,不是文凭,是搞钱。
我看着他那张被理想烧得通红的脸,没吱声。只是把他碗里的肉又往他嘴边推了推。
后来,他真去折腾了。租了个小办公室,招了两个人,天天在朋友圈发誓师大会。照片里,白板上画满了普通人看不懂的架构图,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
再后来,朋友圈不怎么发了。
我偶尔路过他公司楼下,深夜十一二点,只有他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口一个小小的、蜷缩的影子,一动不动。楼下的便利店老板说,那小伙子,最近天天来买泡面,一买就是一箱。
半年后,我再接到他电话,声音又干又哑:“哥,能借我点钱吗?房租,交不上了。”
我赶过去的时候,办公室已经被搬空了。他一个人抱着个纸箱子,蹲在马路牙子上,像一条被雨淋湿的狗。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旁边,一辆洒水车正唱着歌开过去,地上的水渍映着霓虹,晃得人眼晕。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跟我说了句:“哥,我以前总觉得,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回到起点。”
他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我现在才知道,哪有什么起点。人只要活着,就一直在牌桌上,输光了,就得下桌。”
那一刻我才懂了,什么逆境、什么人性,都是虚的。最大的财富不是脑子里的宏图,就是这副能扛能熬的身体。最好的资产,也不是什么项目和人脉。
是还能喘气,还能在输光后,有力气站起来,走进便利店,跟老板说一句:“来碗泡面,加根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