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中法战争打响,张勋在长沙报名入伍。他不会打仗,但他敢往前冲。别人往后缩的时候,他往前冲。子弹从耳边飞过,他不躲。刀砍过来,他用身体挡。几次差点死了,又几次奇迹般活下来。
这种不要命的拼法,很快就被人看见了。
潘鼎新、苏元春接连保他,由守备加都司衔,一路爬到参将,管带广武右军扎在广西边防。
按说这路子不算特别——晚清底层武夫靠搏命换前程的多的是,可张勋身上有一样东西别人学不来:认死理。他不是会来事的人,嘴笨、轴、记恩,谁提携过他他能记半辈子。
苏元春后来失势,他没跟着踩,转头投了宋庆;甲午跟着宋庆在奉天顶日军;1895年跑去小站投袁世凯,当工程营管带——这一步才算踩对了门。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庚子那年。
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光绪往西逃,袁世凯派他去勤王护驾,一路把那帮銮驾从京郊送到西安。这差事换个滑头早溜了,他偏把命拴在腰带上护。
回京之后慈禧记住这人了,留他宿卫端门,御前护卫,总兵,"壮勇巴图鲁"封号砸下来——一个江西放牛娃出身、父母双亡吃过百家饭的人,这时候算是摸着天了。
可问题也就在这儿。张勋这种人的"忠",跟读书人讲的"忠"不是一回事。读书人的忠有经有权,看时局看利弊。
他的忠是朴素的、认主的、不讲代价的——谁对他好,他就把脑袋给你。袁世凯小站提携过他,他记袁的恩;慈禧让他宿卫端门,他记叶赫那拉氏的。到了溥仪,那更是"先帝爷"的接班人,他护了一辈子的主子家的小娃娃。
所以这人辛亥之后死不剪辫子,部下称"辫子军",他称"辫帅",不是作秀,是他真觉得——辫子没了,我就不是我了。
1917年那场丁巳复辟,现在看是笑话,当年看是场豪赌。黎元洪和段祺瑞府院之争掐得你死我活,两边争着拉他进京"调停",他以为自己是大清最后的柱石,康有为那边一拱火,7月1日真的把溥仪又扶上龙椅,改元宣统九年,自封议政大臣、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
结果十二天,段祺瑞"讨逆军"一到,他的辫子军垮得比谁都快,自己躲进荷兰使馆,溥仪再退位。
这场闹剧过后全国骂他,可骂归骂,你得承认一件事:北洋那帮人里,袁世凯、冯国璋、段祺瑞一个个算盘打得精,只有张勋是真把"复辟"这俩字当正事干的。
蠢是真蠢,轴也是真轴,可那份"我认的账我就要认到底"的劲儿,搁在晚清民初那锅浑水里,反倒成了独一份。
1923年他病死于天津,六十九岁。临终前还留着辫子。奉新老家那放牛娃要是知道自己能混到"忠武"的谥号,估计自己也想不到。
史料出处:《清史稿·张勋传》;高拜石《古春风楼琐记·张勋》;来新夏《北洋军阀史》第一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