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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年,圆明园烧了三天三夜。一个叫杜平的法国军官,趁着火光冲天,从园子里摸出

1860年,圆明园烧了三天三夜。一个叫杜平的法国军官,趁着火光冲天,从园子里摸出两只金杯子。一只是纯金的,一只是铜鎏金的。他手很快,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那个趁乱把国宝揣进怀里的法国人杜平,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里,参与火烧圆明园的大多是些没文化的大头兵。杜平完全不同,他是法军司令部地形测绘局的局长,拥有上校军衔。 他早年毕业于法国顶尖的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受过极为严苛的科学与军事教育,曾经在阿尔及利亚和克里米亚战争中屡立战功,是个懂技术、有文化、眼光极其毒辣的高级军官。
在圆明园那场被称为“临时精神错乱”的疯狂洗劫中,普通士兵往往去抢夺绚丽的绸缎、笨重的座钟,或者盲目砸碎带不走的瓷器。杜平却如同一个冷酷的猎手,专挑体积小、价值连城的皇室顶尖文物下手。
除了这两只金瓯永固杯,杜平还从圆明园里盗走了大名鼎鼎的皇家绘画孤本《圆明园四十景图》。这人心思极其缜密,在疯狂的洗劫现场没有四处声张,悄无声息地把这些无价之宝打包,当成私人战利品运回了法国。
回到巴黎后,这位精明的法国上校并没有把这些文物当成家族传家宝,他急于将抢来的财富变现。1862年初,杜平在巴黎著名的杜鲁欧拍卖行连办了几场专场拍卖会。
那两只沾着圆明园烟灰、象征大清帝国江山永固的金杯,就这样被堂而皇之地推上了欧洲的拍卖台。作为侵略者的“合法战利品”,它们在西方富豪的客厅里流转,彻底沦为了欧洲人眼中充满神秘色彩的“东方奇观”。
经过一番转手,到了1872年,这两只杯子在伦敦的另一场拍卖会上现身,被英国富豪理查德华莱士爵士斥巨资买下。几十年后,华莱士的遗孀将整个家族的庞大收藏捐献给了英国政府,成立了著名的华莱士典藏博物馆。从那时起,这对本该端放在紫禁城里的皇家重器,就在伦敦的展柜里,静静地度过了一百多年无人问津的岁月。
历史的草蛇灰线,总会在特定的时刻浮出水面。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国内史学界和文物界只确认金瓯永固杯存世有两只:北京故宫博物院珍藏着一只嘉庆二年打造的金杯,台北故宫博物院保存着一只乾隆五年打造的金杯。史料记载中另外两只在1860年英法联军劫掠后下落成谜,很多人甚至以为它们早已被熔铸成了金块。
直到最近这几年,尤其是在2025年初《光明日报》等国内权威媒体详细披露了中国学者的海外寻访历程后,这段尘封一个半世纪的往事才彻底大白于天下。
有中国学者在伦敦进行学术考察时,偶然走进了华莱士典藏博物馆一楼接近出口处的东方武备厅。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靠墙展柜里,两件灿烂夺目的金杯赫然映入眼帘。起初,考察人员甚至怀疑这是现代的高仿工艺品。因为它们保存得实在太新了,杯身上的点翠工艺几乎没有任何脱落,各色珠宝镶嵌得严丝合缝,表面比故宫里的那一只显得更为耀眼。
由于展柜里完全没有标注详细的藏品信息,杯子朝向观众的一面只刻着“乾隆年制”四个字,另一面则死死对着墙壁,根本看不清。学者们立即通过网络查阅大量资料,并与博物馆研究部反复进行邮件沟通。经过多次交涉,博物馆方面终于发来了杯子另一面的清晰照片——杯体上赫然镌刻着“金瓯永固”四个大字。
结合清宫档案记录的尺寸与宝石特征,再对照法国军官杜平当年的拍卖记录,一切证据链完全闭合。专家们最终给出定论:这两只静静躺在英国博物馆里的杯子,正是1860年遗失的那一对金瓯永固杯。其中一件是乾隆四年造的铜鎏金杯,另一件是乾隆五年造的纯金杯。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这两只华丽依旧的杯子,任何人都会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历史荒诞感。
当年乾隆皇帝坐在温暖的养心殿里,端着它们饮下屠苏酒,满心期盼着“金瓯永固”,以为凭借着天朝上国的威严,大清帝国可以永远固若金汤。残酷的现实狠狠打烂了这个不切实际的美梦。金杯造好后仅仅过了一百多年,帝国的大门就被坚船利炮轰开,咸丰皇帝仓皇逃往避暑山庄。象征皇家最高威仪的镇国之宝,竟然被一个外国军官轻描淡写地揣在怀里,带回欧洲当成了发大财的筹码。
文物是有生命的,它们身上的每一道划痕、每一次流转,都是一个大时代的缩影。 这对金瓯永固杯没有在圆明园的大火中熔化,甚至在后来的两次世界大战中都安然无恙,这绝对算得上一种幸运。
只不过,这种幸运的底色里,透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凉。它们承载着“永固”的宏大名字,本身却像浮萍一样身不由己。它们本该安放在故宫的珍宝馆里,向国人讲述那个古老帝国的繁华,如今却只能流落异乡,和成千上万有着类似遭遇的中国流失文物一样,不知何时才能重返故土。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历史无法重头来过。那个趁着火光冲天摸走金杯的法国军官杜平,早已经化为一抔黄土。而这两只金瓯永固杯,依然在伦敦的展柜里散发着幽暗的光泽。
它们用一种近乎沉默的静态,无声地向每一个路过的人诉说着1860年那个血红色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