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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永乐年间,柳州城南门内住着一位年轻寡妇王巧娘。她生得柳眉杏眼,肌肤如雪,虽年

明朝永乐年间,柳州城南门内住着一位年轻寡妇王巧娘。她生得柳眉杏眼,肌肤如雪,虽年过三十有五,却因保养得宜,犹似二八佳人。丈夫早逝,留给她几间瓦房和薄田,衣食无忧,只是孤枕难眠。

巧娘有个癖好——每日晨起必对镜梳妆,先用桂花油抿发,再调胭脂抹腮,眉梢眼角描得精细,唇上点朱,身上穿红戴翠,即便不出门,也要在院中走动几回。街坊邻里常见她倚门而立,鬓边簪一朵新摘的栀子花,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同巷有个少年叫李二,年方十九,父母双亡,整日游手好闲,专在街头厮混。他早就窥见巧娘风韵,每每借故在她门前逗留,或吹口哨,或抛石子,言语轻佻。巧娘起初只当孩子顽皮,呵斥几句,后来见他得寸进尺,便板起脸来,骂他“没廉耻的小畜生”。李二被斥,面上无光,心里却更痒得难熬。

那一日恰逢端阳,城中喧闹,巧娘家的婢女告假回了乡下,只剩她一人。傍晚时分,李二喝了几碗雄黄酒,胆气横生,翻墙潜入巧娘院内。巧娘正对镜卸妆,惊见李二闯来,刚要呼救,已被他捂住嘴拖进里屋。李二仗着酒劲,将巧娘按在床上,强行玷污。巧娘挣扎不过,哭得声嘶力竭。事后李二慌张逃走,巧娘次日便一纸状书告到柳州府衙。知县姓吴,为人刚正,立刻派捕快捉拿。李二闻讯,连夜收拾细软,翻山越岭往北逃窜。

逃亡之路远非他想象中那般轻松。他先是躲在货船底舱,颠簸三日,吐得昏天黑地;又钻进深山,摘野果充饥,露宿岩洞,蚊虫叮咬,浑身红肿;盘缠花尽后,他不得不混入乞丐堆中讨食,被人踢打唾骂,夜间蜷缩在破庙里,寒风透骨。不过半月,他已形容枯槁,手脚生疮,昔日那个油头粉面的少年彻底成了个邋遢鬼。

一日夜雨,李二缩在桥洞下,饿得前胸贴后背,忽然想起自己原本逍遥自在,只因那王巧娘每日花枝招展,引得他意乱情迷,才犯下大错,如今遭这活罪,全是她害的!越想越恨,牙齿咬得咯吱响。他竟冒雨折返,潜行数日,重新摸回柳州城。

是夜三更,他翻入巧娘宅院,从怀中掏出路上磨利的短刀,直扑卧房。巧娘惊醒,月光下认出是他,正要喊叫,李二一刀割断她的喉咙,又连刺数刀,直至妇人气绝。鲜血染红了绣枕,那面铜镜映着他狰狞的脸。

李二杀完人,反倒坦然了。他扯下染血的床单擦净手,往衙门走去。天蒙蒙亮时,他击鼓自首,跪在公堂之上,一字不差供出强暴与杀人的经过。

吴知县惊问:“你既已逃亡,为何又回来杀人?”李二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大声道:“大人,皆因那妇人每日浓妆艳抹,招摇过市,勾得我神魂颠倒,才做出丑事。我逃亡在外,吃尽苦头,思来想去,根由都在她身上!若不杀她,难消我心头之恨。如今我一命抵一命,死而无憾!”

堂上衙役闻言皆惊,吴知县拍案怒喝:“荒唐!你自心术不正,反怪妇人妆容?自古‘淫罪在己,岂在他人衣饰’?你强奸在前,杀人于后,罪大恶极,还有何辩!”当即判了斩监候,申报上司。

行刑那日,柳州百姓围满法场,指指点点。有老儒叹道:“妇人好妆本是常情,少年无行却推诿于外物,天下哪有这般道理?可见‘红颜祸水’之说,尽是歹人脱罪之辞。”此后城中妇人依旧梳妆,只是见了轻浮少年,都远远避开。而李二的首级悬在城门上,三月风干,乌鸦啄食,也算为那枉死的巧娘偿了冤债。正是:一身花柳皆春色,半寸邪心起祸根;莫道红颜能误事,从来罪孽在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