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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猛地向下一沉,冰凉的江水“哗啦”一声直接灌进船舱。渔民刘云华双膝死死抵住船板

船头猛地向下一沉,冰凉的江水“哗啦”一声直接灌进船舱。渔民刘云华双膝死死抵住船板,双手攥紧渔网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网里那个三米多长、滑溜溜的巨物正拼命翻腾。有着几十年经验的他太清楚,再不拔刀割网,几秒钟内连人带船就会直接翻进水底。
但他伸手去摸刀时,手指碰到了那东西长长硬硬的吻部,他的手瞬间收了回来。顾不上漫过脚踝的江水,他直接翻出兜里的渔政联系卡,拨通了电话。
被裹进网里的,是一条长江白鲟。
乱石密布的江段根本没法施救。八个壮汉抱来一堆厚棉衣棉被,小心翼翼地把这头娇嫩的巨兽裹严实,连拖带拽转运到了水流平缓的网箱船上。可刚放平,大鱼肚皮一翻,鳃盖闭上,不动了。
腊月的江风像刮骨的刀。几个人连衣服都没脱,“扑通、扑通”接连跳进刺骨的江水里。他们用肩膀顶,用手臂架,硬生生在水面下把大鱼的身子托正,双手一刻不停地往鱼鳃里泼水。整整一夜,江水里的人冻得嘴唇发紫,手脚通红得像要滴血,可托在鱼肚子底下的手,没一双放下来过。
专家连夜从武汉赶到江边,掀开棉被一检查,声音都劈了:“是母的!肚子里有几万枚卵!”
几根楠竹临时拼成手术台。医生手起针落,在鱼身上结结实实缝了24针。为了找准这群古老物种的产卵地,他们在鱼背上挂了一个声呐追踪器。
1月27日下午三点,大鱼被推入江水。它没有立刻窜进深水,而是往下游游了几十米后,猛地打了个转,游回水面,绕着人群打起圈来。江面上只有尾鳍拍打水面的声音。
追踪船紧紧跟在后面。连续两天,屏幕上的光点稳定跳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变故砸在1月30日凌晨。江面上突然腾起大雾,浓到站在船头看不见船尾。
“砰!”船底传来一声巨响,船身剧烈震动。螺旋桨死死卡进了暗礁里。
等船员手忙脚乱把船修好,再次打开仪器,声呐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光点已经没了踪影。
谁也没想到,那一天的断联,就是彻底的死别。之后的十几年里,几代人沿江拉网式搜索,连白鲟的一片鳞都没再捞起过。
2022年7月,一纸通告传遍世界:长江白鲟,正式宣告灭绝。
当年那24针缝合,终究没能拉住一个活了1.5亿年的古老物种。如今长江禁渔十年,江水正在变清,鱼群正在回来,可我们倾尽全力,依然弄丢了最珍贵的那张牌。当后来者指着博物馆里的标本问起这是什么时,我们能给出的答案,除了遗憾,还能剩下几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