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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决策确实让我们的经济发展了,但看看现在遗留下来的种种难以解决的问题,当年付

当年的决策确实让我们的经济发展了,但看看现在遗留下来的种种难以解决的问题,当年付出巨大牺牲的几千万国营、集体企业职工,被破坏的环境,应该还是要实事求是总结正反两方面的经验教训。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父亲就是当年东北一家大型国营机床厂的八级钳工。九几年那会儿,厂子说改制就改制,他手里捧了二十多年的铁饭碗,啪的一下碎得捡都捡不起来。补偿金算下来不够全家吃两年饱饭,四十多岁的人,除了看图纸摸车床,别的啥也不会,硬是跑去给私人老板开货车,腰椎颠出毛病到现在阴雨天还疼。那几千万人里头,像我父亲这样的算幸运的,好歹咬着牙挺过来了。可那些下岗后摆地摊被收走货的、合伙开小作坊赔光老本的、得了病不敢去医院硬扛着的,他们的后半辈子就这么被一笔带过了吗?我们老说“阵痛”,可阵痛是生孩子,生完就迎来新生命;那几千万人的痛,生出来的又是什么?

再说环境。我小时候家旁边那条河能捞鱼摸虾,夏天光脚踩在河床的石头上,凉得直哆嗦。现在那条河的颜色像洗过毛笔的脏水,偶尔冒几个泡,村里老人说那是河在“吐苦水”。那些年上马的大烟囱、小化工、遍地开花的砖窑,确实把GDP的数字堆得一年比一年好看,可土壤里的重金属、地下水里的挥发酚、空气里飘着的细颗粒物,它们可不会自己消失。环保局的朋友跟我喝多了说过一句大实话:现在花在治污上的钱,比当年从那些项目里赚到的税钱多出好几倍,这还没算上人得癌症之后的医疗开支和家属流不完的眼泪。

咱们得把话说透,当年那个决策,放在物资匮乏、技术落后、外汇紧张的大背景下,不是拍脑门胡来的。不搞活经济,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谈环保、谈保障?可问题是,决策启动的时候,配套的托底措施几乎是空白。国企职工的社会保障账户是后来才慢慢补建的,环境污染的损害评估是污染扩散之后才临时抱佛脚的。这就好比一个人饿急了眼,把家里祖传的樟木箱子劈了当柴烧火做饭,饭是吃上了,可箱子再也回不来了。事后你说“当时没办法”,这话听着在理,可那些被劈碎的木头渣子,它不认这个理。

我有个做企业史研究的朋友,他翻过很多当年改制的内部文件,发现其实早就有学者提出过分批转制、设立职工持股基金、对高污染企业征收预提治理保证金这些建议。可惜那个年代“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口号太响,稳妥的声音被当成了保守和碍事。现在回头看,正反两方面的经验教训哪能光靠一句“发展中的问题”就轻飘飘地盖上章?正面的经验是市场活力真被激发出来了,民营企业能跟国企同台竞争,老百姓买东西不用再凭票排队;反面的教训则是任何重大经济转型,都得先把人的退路和环境的底线画清楚,不能先上车后补票,更不能让补票的钱全由乘客自己掏。

我父亲去年退休,养老金每个月三千出头,在大城市不够看,可在小县城勉强够买药吃饭。他偶尔还会摩挲那个已经锈了的钳工工具盒,嘴里念叨“当年要是厂里给我多交几年保险就好了”。这话扎心,但扎得清醒。我们这代人有义务把账算明白,不是为了否定过去,而是为了不让将来的决策再犯同样的毛病。如今搞新能源、搞数字经济,同样的拷问又摆在面前:淘汰燃油车的时候,几百万加油站员工和配件厂工人怎么安置?建设光伏电站占用的草地,生态恢复周期要多长?每一次“大干快上”背后,都藏着具体的人和一寸寸的土地。

我固执地认为,真正的实事求是,不是把功劳和问题放在天平上称一称看哪头重,而是敢于承认:功劳是功劳,伤痛是伤痛,不能拿功劳去抵消伤痛,也不能用伤痛来彻底抹杀功劳。我们需要一场老老实实的、面向普通人的复盘,把那些下岗工人的工龄补助、把那些被污染村子的健康档案、把那些年政策性破产的财务底账,全部摊在太阳底下晒一晒。晒完你会发现,很多遗憾其实本可以避免,只要当时多听几句反对声,多留几个月过渡期,多划几片生态红线。

历史不是黑板上的粉笔字,擦了还能重写。它是刻在骨头上的,阴天就隐隐作疼。我们能做的,就是疼的时候别光喊“忍一忍”,而是蹲下来看看哪里在发炎,然后认认真真地上药包扎。下一个十年、二十年,我们还会面临新的抉择,但愿到那时候,决策者的案头除了增长率报表,还摆着下岗工人的社保清单和河流水质监测的实时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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