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浙江1拾荒老人被工地老板收留6年,老人被家人接走时,工地老板林有威突然拦住准备离开的聋哑老人,大声说道:“别着急走,先把钱结清!”
浙江台州一处建筑工地的铁皮板房门口,站了不少人。何志友被家人从屋里搀出来,身上穿着崭新的藏青色夹克,脚上的黑布鞋也是新的。
他刚要往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等一下!”
回头一看,林有威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深色布袋,几步跨到老人面前,嗓门不小:“别着急走,先把钱结清!”
来接人的亲戚愣在原地,何志友也怔住了,两只手局促地抓着衣角,看看林有威,又看看那个布袋。
没人想到,这场分离会被这句话打断。
要说起来,六年前的春天,何志友还不是这个工地上的人。
那时候他在附近拾荒,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穿着看不出颜色的旧外套,整天在几个垃圾箱之间转悠。
他是聋哑人,说不出话,也听不见声音,晚上就睡在桥洞底下,身下垫几张硬纸板。
那天傍晚,林有威从工地下班,在路口看见了这个瘦削的身影。老人正蹲在地上翻捡废品,林有威走过去,递过去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
林有威指了指水,又指了指他,比划了一个喝水的动作。老人迟疑地接过,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喝完了,他用袖子抹了抹嘴,朝林有威鞠了一躬。
就这样,两人认识了。
后来林有威才知道,老人无儿无女,没有固定住处,身份证也不知丢在了哪里,只能四处漂泊。
林有威心想,工地上正好缺个看门打杂的,不如让他留下来。
他拉着老人回到板房,指了指屋子,又指了指老人,双手合十放在脸侧,比划了一个睡觉的动作,再指指食堂的方向。
何志友明白了,这是让他住下,他使劲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工地上的日子粗糙,却也简单,何志友住在板房最里头的一张小床上,床板硬,但他铺得整整齐齐,床单洗得发白。
天没亮就起床,把院子里的碎砖头码成一堆,把钢筋按粗细分好,连废弃的饮料瓶都要踩扁了码在墙角。
林有威给他买过两套工装,他舍不得穿,只在出工的时候换上,收工了又换回来路那套旧的,叠得方方正正压在枕头底下。
林有威有时候出去买菜,会多带一份药膏回来,何志友腿脚不好,阴雨天膝盖就疼,林有威把药膏扔给他,指了指他的腿。
何志友就笑,比划着说自己没事,工友们吃饭时总爱用手势逗他,他也不恼,端着碗嘿嘿笑,夹起一块肉往嘴里送,腮帮子鼓起来。
冬天食堂炖萝卜汤,他总要给林有威多盛半碗,看着自己碗里的萝卜片,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有几次下大雨,何志友跑到堆放建材的棚子里,一件一件把水泥袋挪到高处,浑身淋得透湿。
林有威找到他时,他正用手比划,意思是别受潮。林有威没说话,回屋拿了条干毛巾扔在他头上,又骂了旁边看热闹的工人:“都站着干嘛,帮忙啊!”
六年时间,就这样在机器的轰鸣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滑过去了。何志友的头发白了不少,林有威的鬓角也添了霜。
工地上的工人换了几茬,何志友却始终在那个小屋里,把这里当成了家。他甚至还学会了用粉笔在黑板上写简单的字,歪歪扭扭地写上“好”“谢”。
转变发生在2022年的夏天,派出所的民警找上门,说通过人像比对和血样采集,确认了何志友的身份,他在老家的亲人这些年一直在找,都快放弃了。
听到消息那天,林有威蹲在板房门口抽了半宿的烟。
何志友在屋里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一双胶鞋,还有捡来的一些小物件,用报纸包了一层又一层。
走的那天,亲戚们围着何志友,眼眶都红了,老人换上了新买的衣服,被推着往车边走。
就在这时候,林有威喊住了他,“别着急走,先把钱结清!”
林有威把布袋塞进何志友怀里,布袋沉甸甸的,里面是一沓沓用皮筋扎好的现金。
林有威比划着说:“这是你的工钱,六年,一个月按九百算,一共六万多点,你拿着。”
何志友抱着钱,手直哆嗦,他连忙摆手,往后退,把钱往林有威怀里推,急得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眼眶一下子红了。
林有威按住他的手:“让你拿着就拿着,回老家去,盖个房子,吃得好点。”
旁边有亲戚劝他:“老林,你这是干啥,他吃你的住你的,你不找他要钱就不错了。”
林有威摆摆手,声音粗哑:“话不是这么说的,他在这干了六年活,我该给的。我一个老板,不能欠工人工资。”
何志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水泥地上,他突然腿一弯,就要往下跪。林有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两只手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往上提:“使不得,老哥,使不得。”
老人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抓着林有威的手,使劲摇了摇,另一只手胡乱地在脸上抹着。林有威把他扶进车里,弯着腰替他系好安全带,拍了拍他的肩膀。
车门关上,白色的轿车慢慢驶出工地大门,林有威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扬起的灰尘,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板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