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单位上班时间久了，会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
任何单位都是小人的天下。跟水泊梁山一模一样，分坐次，分三六九等。
学历高的人干不过学历低的人！
业务能力强干不过有背景，有关系的人！
老实干活的人干不过陪马溜须，阿谀奉承的人。

我们单位的老郑，公认的“输家”。

干了二十三年，没混上一官半职。同批进来的，最差也是个副科，就他还在原岗位，同一张桌子坐了二十三年。他学历不高，但业务过硬，全单位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到他手里，敲两下键盘就完事。可每次提拔都没他。

去年过年，科长安排他值班，说年轻人要回家团圆。老郑没吭声，大年三十一个人守在办公室。年初四我来拿东西，看他还在，泡着方便面，屏幕上是改不完的报表。

“郑哥，委屈不？”

他吸溜了一口面，抬头冲我笑：“有啥委屈的。你看院里那些树，长在正中间的修得最勤，长得最整齐的那棵锯得最早。边上那棵歪脖子的，没人管它，反倒活到了现在。”

他这话当时我没听懂。

后来我才知道，老郑早就不争了。别人升职加薪请客吃饭，他准点下班去菜市场。别人写材料写到凌晨，他周末陪儿子打羽毛球。别人陪领导喝酒喝进医院，他体检报告年年正常。

他儿子去年考上大学，全单位就他一个人请了年假，开车送了三天。

上个月，老郑提前退休了。办手续那天，他收拾抽屉，翻出一摞旧奖状，看了一眼就扔进碎纸机。我问他不留个纪念？他说：“留着干啥，发奖状那天没发奖金，发奖金那天没发房子。”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那张坐了二十三年的桌子，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们争他们的，我过我的。你算算账——争上去的人，哪一个没掉一层皮？我啥也没争，这二十三年，每天晚上睡的都是踏实觉。”

说完他走了，背一个旧书包，里头装着茶杯和降压药。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后来听说他在郊区租了个小院，养鸡种菜，偶尔发朋友圈，照片里他蹲在地里摘黄瓜，笑得像个孩子。

单位还是那个单位，坐次还在排。但老郑不在这张桌子上了。

那些争来争去的人，某天回头一看——当年那个老实巴交的“输家”，早就走到他们前面去了。人家那儿没有三六九等，只有黄瓜什么时候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