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4月,河南洛阳刑场上的一声枪响,结束了开国上将陈再道之子陈东平的生命。这位曾位列哈军工高材生的“红二代”,在1983年严打风暴中因罪大恶极被判处死刑。面对判决,陈再道将军只留下一句话:“一切按法律办。”
陈东平早年很争气,1960年秋天,他穿着将呢大衣走进哈军工的装甲兵工程系,课堂上能画出精准的炮塔图纸,提问常让助教答不上来。
他床头摆着俄文原版小说,能大段背诵普希金的诗,外教都夸他发音地道。
可出了教室,他就换了一副做派。
周末常拉着同学去西餐厅,一顿饭甩出三张十元大团结,红酒一瓶接一瓶地开。
有回几个农村同学凑钱买包“大前门”分着抽,他推门进来,从兜里扔出一条“中华”,随口说“拿去抽,别一根根省着”。
1962年冬天,校保卫处在他床板下翻出几盘外国磁带和一台改装收音机。
院领导看在他父亲的面上,给了留党察看、降为普通学员的内部处分。
档案里那页纸被锁进铁皮柜,可从此没人再跟他走得太近。
他倒不在乎,常翻墙出去坐在松花江边,把烟头弹进水里,看着火星子熄灭。
转业到河南物资局后,陈东平更是没了管束。
机关传达室的老周记得,这人每天下午才晃悠着来上班,皮夹克油亮,后座绑一把红绸裹着的猎枪。
有次几个民工蹲在墙角啃干馒头,他端着半缸牛奶路过,直接泼在地上,说“馊了,喂狗吧”。
从1979年起,他利用父亲老部下的关系,在洛阳、郑州两地打着“帮忙安排工作”“介绍参军”的幌子,把年轻姑娘骗到邙山脚下一间租来的瓦房里。
一个从偃师来的17岁女孩,家人以为她进城当保姆,结果被关了7天,逃出来时脚上只剩一只鞋。
这些事陆续有人写信举报,可一直没查到他头上。
1983年8月,全国严打启动,洛阳群众游行时,有人把写着“陈东平”名字的纸片塞进举报箱。
一个月后,公安人员在中州路一家招待所按住他时,他正躺在床上听邓丽君的歌,威士忌瓶子倒在地毯上,酒液洇湿一片。
审讯室里,他起初还梗着脖子嚷“我爸是陈再道”,直到检察官把十几份受害人的证词摊在桌上,那些按着红手印的纸一张张排开,他才低下头,手指抠着审讯椅的扶手不再吭声。
1984年1月,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
旁听席坐满了人,第三排有个戴鸭舌帽的老人是陈再道当年的警卫员,受老首长之托来听结果。
法官宣判“数罪并罚,判处死刑”时,那老人摘下眼镜擦了擦。
律师提出上诉,省高院复核维持原判。
行刑前三天,陈东平写了一封三页的信,信里说想吃母亲做的炸酱面。
那封信最后有没有送到北京,没人知道。
陈再道将军在判决后让秘书给洛阳打了电话,只有一句:“不要因为我影响法院的判决。”
老将军的司机后来跟人嘀咕,那阵子首长每天天不亮就在院子里走圈,走到石榴树下就停住,盯着树根旁新冒出的野草看上好久。
4月那个早晨,陈东平被提出监舍,他剃了光头,穿着囚服,抽了最后一支烟。
行刑前他在墙上划了半截“悔”字,没写完就被人带走了。
邙山脚下那间瓦房后来被推平,种上了玉米,夏天青纱帐长得一人高,谁也看不出那里曾经关过人。
经办这个案子的老法官退休后在街心公园下棋,偶尔被人问起,他总把棋子一拍,说:“法律面前,没有将门寒门,只有该不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