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的对手辽国,有两个人绕不开——文有韩德让,武有耶律斜轸。这俩人一文一武,撑起了辽国最鼎盛的一段时光。而正是他们,让宋太宗赵光义在高粱河挨了一箭,从此再也没缓过来。
韩德让本是汉人,祖籍河北玉田。他爷爷韩知古是被掳去辽国的,后来做到中书令;父亲韩匡嗣更是南京留守。韩德让从小就在这样的世侯大族里长大,为人“重厚有智略,明治体”。辽景宗时他靠门荫入仕,一步步做到权知南京留守事。这人最大的本事,是既懂汉人的治国那一套,又摸得透契丹人的脾气。一个汉人能在辽国混到权力顶端,没两把刷子根本不可能。
耶律斜轸则是纯粹的契丹贵族,六院部人,爷爷是于越耶律曷鲁。《辽史》说他“性明敏,不事生产”——脑子好使,但不喜欢操心那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保宁元年(969年),枢密使萧思温向辽景宗举荐他,景宗一开始还犹豫:“这人放荡不羁,能管得住吗?”萧思温说:“他外表看着浪荡,器量才干可了不得。”召来一问军国大事,果然对答如流。景宗当即把皇后的侄女嫁给了他——这信任,来得干脆利落。
这两人真正让宋人记住的,是乾亨元年(979年)的高粱河之战。那年宋太宗灭了北汉,乘胜北上想收复幽州。辽军先头部队耶律奚底被宋军打败,退到清河北岸。耶律斜轸不慌不忙,把奚底部队的青旗捡过来,在得胜口一插。宋军一看辽军旗号,以为主力就在这儿,拼命追过来。哪知斜轸早已绕到他们背后——这一下前后夹击,宋军阵脚大乱。与此同时,韩德让正死守着南京城,“昼夜守御”。等援军一到,他立刻出城邀击。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左右两翼合围。宋军大败溃散,赵光义腿上中了一箭,抢了辆驴车就往南逃。高粱河一战,韩德让守城稳如泰山,耶律斜轸用兵狡如狐狸——大宋的北伐梦,就这么碎在了北京西直门外。
三年后,辽景宗病危。临终前,韩德让和耶律斜轸同时被召到榻前,同受顾命。景宗死后,年仅十二岁的辽圣宗继位,萧太后临朝称制。孤儿寡母,内有权贵虎视眈眈,外有宋军随时可能打过来。关键时刻,韩德让“总宿卫事”,牢牢掌控着皇宫的禁卫军;耶律斜轸则掌握北院枢密使的兵权。一文一武,一个管内一个管外,硬是把摇摇欲坠的政权给撑住了。两人“同心辅政,整析蠹弊,知无不言”,辽国的法度由此“修明,朝无异议”。
统和四年(986年),宋太宗不甘心,派曹彬、米信率十万大军再次北伐。韩德让跟着萧太后亲自出征,把宋军打得大败而归。同年,耶律斜轸在山西路大破宋军,更在狼牙村生擒了号称“杨无敌”的杨业。杨业被俘后绝食三天而死——一个辽国将领,活捉了宋朝最猛的战将,这仗还怎么打?
韩德让后来一路升到大丞相,总领南北二枢密院,又获赐国姓耶律,改名隆运。耶律斜轸官至北院枢密使,封魏王。两人一前一后,撑起了辽国最鼎盛的时代。
回过头来看,宋初最大的悲剧或许就在这里:当赵普和卢多逊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辽国的韩德让和耶律斜轸正在同一条船上拼命划桨。一个政权内耗不断,一个政权精诚团结——高粱河那一箭,射中的不只是赵光义的腿,更是大宋对外扩张的全部雄心。从那天起,宋辽之间的攻守之势,就已经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