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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0月19日傍晚,沈阳和平南大街嘉环大厦后边的三十九号院响起枪声。私企

1999年10月19日傍晚,沈阳和平南大街嘉环大厦后边的三十九号院响起枪声。私企老板曹伦刚提着装有100万元现金的旅行包走进家门,就被一枪击倒,血溅门洞。同伴张德敏正从轿车后备箱取另外32万元,听见枪响抬头一看,一个戴头盔的持枪男子正从身后逼近,他撒腿狂奔,一发子弹擦着脚后跟打进地面。三名歹徒随即分乘两辆摩托车扬长而去,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这是沈阳"3·8"系列持枪杀人抢劫案的第七起命案,距离1996年3月8日沈阳第一饲料厂20.7万元工资款被抢、三名职工被杀的血案,已经过去了三年七个月。
这起案件像一块巨石压在沈阳公安的心头,前任局长常绪武因久侦未破调离,继任局长杨加林立下军令状:"不破此案,我辞职!"
然而,这个作案团伙12年来杀害21人、作案42起,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他们戴着头套、不留活口、熟悉地形,仿佛一群游走在城市缝隙里的幽灵。谁也没有想到,最终打破僵局的,竟是和平南大街上一个满身油腻的修车师傅。

修车周师傅是个下岗工人,在嘉环大厦旁边摆了个修车摊,靠补胎、换闸线维持生计。1999年10月19日案发那天下午四点左右,他正在摊位上忙活,抬头看见两个穿蓝色工作服、戴红色安全帽的男人在附近转悠。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他认识,或者说,他"眼熟"——这个人已经在他视野里出现了三个多月,总是骑着一辆摩托车在这一带闲逛,有时盯着某个方向傻傻地看,有时四处转悠,像个等活的民工。
但那天下午,周师傅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常年穿破旧黄军衣的"民工"突然换了行头,崭新的蓝色工作服穿在身上,与另一个同样装束的人会合后,一起朝三十九号院走去。周师傅当时没多想,以为他们是市政修路的工人,直到枪声响起,警车呼啸而至,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周师傅主动跑到派出所反映情况。
这是"3·8"大案五年来第一次有目击者能够清晰描述歹徒的面部特征。沈阳市公安局局长杨加林亲自接待了周师傅。经过测试,警方惊喜地发现,这位修车师傅不仅记忆力惊人,而且辨识能力极强——他能准确回忆出那个男子的脸型、眉眼、鼻梁高度,甚至嘴角的习惯性表情,杨加林当场称周师傅为专案组的"国宝"。

接下来的三天,警方为周师傅安排了"双保险"画像。
一边是从上海铁路公安局请来的著名刑侦模拟画像专家张欣,一边是中国刑警学院的科研处副处长张星。张星使用当时国际先进的"警星CCK-Ⅱ人像摹拟组合系统",在计算机图库里逐一比对脸型、鼻型、嘴型、眼型。周师傅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不断组合的人像,一次次摇头或点头。当"国字脸"、"高直鼻"、"一字嘴"、"丹凤眼"组合在一起时,他说:"有点意思了。"但眼神始终不对。
第二天,张欣的素描画像送到,周师傅指出脸的下部不太像,但那双"眼角下垂的眼睛"画得准确。张星据此调整,当一双特定的"眼睛"落到画板上时,周师傅兴奋地一拍大腿:"这回很像了!"刚从外地赶回来的赵成文教授又做了最后修饰,特别为头像加上了头盔,使其更符合目击者的整体认知。画像完成的瞬间,周师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连声喊道:"像!太像了!"
1999年10月25日,这幅模拟画像通过沈阳电视台、广播电台和各大报刊向社会公布。当天就有了回应。铁西区做合成板材生意的王洪喜夫妇冲进派出所,称画像上的人他们在几个月前见过——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骑着红色摩托车总在他们的库房对面窥视,后来还有一个骑蓝色摩托车的大个子也来踩点。王洪喜的司机记下了车牌号:蓝色摩托车"辽A-83977",红色摩托车"辽A-97649"。王洪喜的妻子还记下一辆红色"斯柯达"出租车的车牌号"辽A-E4729"。
专案组顺藤摸瓜,查出红色摩托车车主是皇姑区昆山中路134号的汪家仁,时年54岁;蓝色摩托车车主是其胞弟汪家礼,时年42岁,住于洪区兴凯乡大堡村。10月29日早8时40分,汪家仁在自家楼下被擒;9时整,汪家礼在家中被捕。经周师傅辨认,汪家仁正是那个在建材市场门口踩点的神秘男子,从画像公布到主犯落网,仅仅四天。

汪家仁的落网撕开了整个犯罪团伙的黑幕。这个五人团伙——汪家仁、汪家礼、孙德林、孙德松、王文绪——自1987年起疯狂作案12年,杀害21人,抢劫现金136万余元。
1997年10月,团伙主心骨孙德林因去边境买枪被当地警方抓获,以买卖枪支罪被判刑五年。失去了孙德林的约束,剩余成员在踩点和作案时破绽百出,1999年10月19日作案时竟然没有戴面罩,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街上,被心细的周师傅看了个正着。
如果没有周师傅的目击和辨认,警方不可能在茫茫人海中锁定汪家仁,模拟画像无从谈起,王洪喜夫妇的举报也可能不会发生,整个侦破链条将断裂在起点。以汪家兄弟的狡猾和团伙的作案频率,他们很可能继续蛰伏一段时间后再次作案,而沈阳公安将面临更大的压力,杨加林的辞职承诺或许真要兑现,更多无辜者将倒在枪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