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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二年施琅收复台湾,受封靖海侯。康熙帝准许他举荐子弟入朝任职,相传施琅接连

康熙二十二年施琅收复台湾,受封靖海侯。康熙帝准许他举荐子弟入朝任职,相传施琅接连举荐七个儿子,唯独没有举荐次子施世纶。施琅十分了解施世纶为人刚正、能力出众,希望他不靠父辈庇佑,凭自身才能建功立业。

康熙四十年,湖南按察使出缺,九卿推举施世纶,大学士伊桑阿入奏。康熙没有准许,只说此人廉洁,却容易偏向较弱的一方:百姓与生员争讼,他护百姓;生员与缙绅争讼,他又护生员。

皇帝把他调任湖南布政使,专管钱粮。施世纶在民间已是“青天”,在朝廷眼中却仍有缺陷。
父亲故意漏报姓名的佳话,只能解释传说。钱、粮、漕船和灾民交到手中以后办成什么,才决定了他的官声。

康熙二十二年施琅平台,封靖海侯。
两年后,施世纶以荫生授泰州知州,没有经过科举,也没有从普通县令做起。

父亲的军功替他越过了入仕门槛。流传中的“不提其名”,把他写成脱离父荫的自立者,与这个起点并不相合。父荫给了职位,也留下一个更难摆脱的判断:侯府子弟做官,究竟是替国家办事,还是替家族扩张权势。

康熙二十七年,淮安水灾,朝廷派员督修堤工,数十名随从在驿站扰民。施世纶将不法者治罪。同年湖北兵变,赴援官兵经过泰州,他备足粮草,又命吏役持棍列守,士兵扰民便立即拘治。督工人员带着上命,援军握有兵权,地方官最稳妥的办法本可少问。施世纶偏从这些人身上立规矩。军需照办,百姓不交给军队任意取用,他开始用得罪强者的代价偿还父荫。

强硬没有换来一路升迁。康熙二十八年,他因承修京口沙船迟误,被部议降调。两江总督傅腊塔上疏称其清廉公直,康熙准其留任,随后擢为扬州知府。船工迟误照样追责,地方政绩足以抵住处分,他才继续被用。门荫能够解释第一个职位,已经无法解释他为何在犯错后仍被保留。朝廷开始按治理结果衡量这个靖海侯之子。

施琅去世时,施世纶正在江宁任知府。总督范成勋以地方舆情为由,请他在任守制,朝廷没有批准。

施世纶离职,江宁挽留者超过万人,后来每人出一文钱,在府署前建起两座“一文亭”。
这场挽留没有改变制度,却改变了他的身份来源。百姓记住的是压豪强、禁胥吏的地方官,侯府门第不再是解释其仕途的唯一依据。

康熙指出他的“偏执”后,将他放到钱谷岗位。

施世纶任湖南布政使,革除田赋丁银所附徭费,又把漕米京费削减四分之一,湖南百姓为此立石。清廉在这里不能只靠自我约束,还要落到税费数字上。

少收哪一项,减去多少,地方库项能否维持,都可核算。
康熙没有让清名替代能力,反而把他放进最容易发生侵蚀、也最容易检验成效的环节。

清名也没有替他挡住处分。康熙四十五年,施世纶因在湖南任内失察营兵抢掠当铺,被罢职。

朝廷随后重新起用他为顺天府尹,又转任户部侍郎、仓场总督。
失察必须受罚,能办事仍可再用。一个被称为“青天”的官员,照样要为下属违法承担责任;没有这道约束,所谓清官很容易只剩名声。

康熙五十四年,施世纶原授云南巡抚,尚未赴任便改任漕运总督。

漕粮经过粮道、州县、卫所、船帮和河道,每个环节都可能生出羡金、克扣和私费。
他革除羡金,参劾贪弁,清退蠹役,漕船按限完成。这个职位足以养肥一个家族,施世纶却把父辈带来的政治优势关在衙门之外。侯门出身没有消失,公家的粮船也没有变成施家的取利工具。

康熙五十九年,西北用兵,陕西又遇旱饥,施世纶奉命协办军饷和赈务。

他从河南府沿黄河勘至西安,核算河段载重和纤路。运二十万石谷约需银十万三千余两,他提出在河南以二石谷换一石米,可省一半运费。朝廷发帑五十万两,并调常平仓谷赈济;施世纶把赈区分为十二路,按人口发放。廉洁到了这里,已经成为运输方案、银两节省和灾民口粮。

陕西仓储亏空牵出总督鄂海,鄂海又提到施世纶之子廷祥正在会宁任知府。

施世纶仍上疏参劾,鄂海后来被罢。拒绝替儿子求官,只需放弃一次机会;查办握有儿子仕途的上司,可能招来报复。施世纶没有让亲属关系越过公事。这件事比“不举荐次子”的传说更重,因为它发生在权力已经到手、家族利益已经受到威胁的时候。

康熙六十一年四月,施世纶因病请休,康熙慰留,并命廷祥驰驿探视。

五月,他卒于淮安任上,朝廷赐祭葬,称其清慎勤劳;他请求归葬福建,仍葬在父亲施琅身旁。父子关系没有割断,父荫也没有从他的履历中消失。

施世纶的分量,正在于他接受了门荫,却没有把门荫变成免责权。军队扰民,他拦;漕运生弊,他革;赈粮亏空牵涉儿子上司,他照样参劾;自己失察,也被罢职。

施琅给了他一个高起点,三十余年的考核、处分和实绩,才让这个起点没有沦为家族特权。
官员是否配得上父辈留下的位置,要看权力到手以后,公家的钱、百姓的粮和亲属的前程能不能分开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