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上海。一名女子坐在国民党特务机构的办公桌前，手里攥着一封刚刚截获的密函。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写信人是黄第洪，叛变的共产党员，信是写给蒋介石的。密函里说：周恩来约好了在南京路邮局见面，时间就是今天。

她只有几分钟。

一个电话打给陈赓，只说了一句话：

今晚电影，看不成了。

说这句话的女人，名叫安娥。

她原名张式源，1905年生于河北石家庄，父亲是民国时期的教育家、国会议员，标准的书香门第。

这样的出身，本来可以嫁个好人家，过一辈子平稳日子。但安娥不是那种人。

1925年，她加入中国共产党，随即投身革命。1927年，被党组织选派到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在那里她还进入苏联保卫部门工作，获得了情报工作的实战历练。

1929年底，安娥从苏联回到上海，接到党组织一个新任务。

上海滩，1930年。白色恐怖最烈的年头。

蒋介石的特务机构像一张网，撒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街头的黄包车夫可能是密探，楼道里的看门人可能是线人，稍有风吹草动，就是抓捕、审讯、枪决。

在这种处境里，安娥打入国民党特务机构，成为机构负责人杨登瀛的秘书，与时任中央特科情报科长陈赓单线联系。

杨登瀛表面是国民党右派要人陈立夫、张道藩的亲信，实际上思想左倾，早被陈赓发展为中共的秘密关系，为中央特科情报科工作。

安娥坐在这张网的正中间，每天看着机密文件从她手边流过。

1930年4月，黄第洪从莫斯科留学回国，根据共产国际指示，周恩来代表中央与他联络。黄是黄埔一期学员，在校期间政治表现不错，被吸收入党。但他在苏联待惯了，被白色恐怖吓破了胆，对革命悲观失望。

于是，他干了一件事——秘密写信给蒋介石，要出卖周恩来。

蒋介石批转给国民党特务机构一封来自黄第洪的亲笔投靠信，指示马上与黄第洪接头，并按照他提供的线索，在南京路邮局抓捕一名共产党人——这个人，正是中共中央领导人周恩来。

不久前，周恩来确实接到了黄第洪的邀约，约见地点，就是南京路邮局。

这封密函，转到了安娥桌上。

她看完，没有声音，手放平，脸色一如既往。

但她知道，这是争分夺秒的事。

电话拨出去，对面是陈赓。接头暗语，几个字：今晚电影，看不成了。

陈赓心领神会，放下电话，立刻行动。

周恩来接到消息，当即要求切断与黄第洪的所有联系，防止党中央中枢机关遭到破坏，命令中央特科情报人员火速行动。

7月26日，黄第洪按照约定，前往城隍庙西街口。他刚到树荫下站定，就见一队人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而来。还没等他看清楚是谁，两声枪响，黄第洪当场毙命。

一场针对周恩来的精心陷阱，就这样在枪声里彻底瓦解。

写到这里，我忍不住停一下——安娥在国民党特务机关坐着，看着那封要取周恩来性命的密函，她能做的，只有这几分钟，只有这一个电话，只有这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才是真正的隐蔽战线。

安娥在特务机构里还做了更多的事。

她与杨登瀛、陈赓密切合作，先后制裁了白鑫、陈慰年等叛徒，营救了任弼时、关向应等被捕的中共领导人。在她们的努力下，还成功安排钱壮飞打入国民党党务调查科，担任特务头子徐恩曾的机要秘书，成为后来"龙潭三杰"之一。

1931年，杨登瀛入狱，安娥因在老家生孩子躲过了抓捕，但也因此与党组织失去了联系。

此后很长时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转入文艺创作。1934年，为电影《渔光曲》写了同名主题歌；同年，和聂耳一起创作了《卖报歌》。

那个唱着"卖报，卖报，卖报啊"的孩子，不知道教他唱歌的这个女人，当年在上海滩做过什么。

终其一生，安娥都没有透露过在中央特科工作的任何经历，就连后来与她共同生活多年的田汉，也对她的这段过去一无所知。

她自己写过一份自传草稿，谈到那段岁月，只留下了六个字——

请问陈赓同志。

【主要信源】
《国家记忆·红色情报员·安娥》，共产党员网/央视，2024年5月22日
安娥词条，维基百科中文版；百度百科
《重温徐汇保密故事：百代小楼里的红色女特工——安娥》，澎湃新闻，2021年3月
《"双面特工"的传奇故事》，人民日报，2016年11月28日
《杨登瀛：潜伏在国民党内部的高级特工》，参考网，据档案资料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