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周养浩拿着通行证和政府发的路费，昂首走出功德林监狱。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宣布：我不留在大陆，我要去台湾投奔蒋介石。

工作人员没有拦他，点了点头：愿意去的，给路费，提供方便。

他兴冲冲地来到香港，准备转机去台湾。

就在这时，消息传来——蒋介石，刚刚死了。

周养浩在酒店里等了140天，等来台湾方面一句话：

不让进。

周养浩，浙江江山县人，与戴笠和毛人凤都是同乡。1933年，上海法学院法律系毕业的他，由戴笠介绍、唐纵监督，宣誓加入复兴社特务处。

一个学法律的人，入了特务机关，干的却是杀人的活。

他举止斯文儒雅，却心狠手辣，是军统内部有名的"书生杀手"。

1941年，他当上了息烽集中营主任，人称"笑面虎"。

那里关押着什么人？张露萍、罗世文、车耀先，还有西安事变的功臣——杨虎城将军。

有个细节，讽刺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虎城将军被关押在息烽期间，曾对黄显声说："军统局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人，我就觉得周养浩这个人还有点良心。"

他不知道，正是这个"有点良心"的周养浩，在暗中策划着他的死。

1949年9月6日，周养浩以"蒋介石要接见你们"为由，把杨虎城及其儿子杨拯中、秘书宋绮云一家骗进了重庆歌乐山戴公祠。进门后，埋伏的特务冲出来，匕首刺入杨拯中腰间，孩子哀叫一声"爸！"倒在血泊里。杨虎城回头，腹部已被刺中，白手帕塞住了嘴——几刀之后，倒下了。

当晚，周养浩还指挥将另外三十二人押往松林坡枪杀。

这个人，后来被解放军逮住了。

1949年底，周养浩乘专机逃往昆明准备加油后飞台湾。刚到机场，机场就拒绝为他加油，不许起飞。沈醉打电话请他进城，他察觉不对，死守机场。第二天，地勤把飞机上的余油都抽走了。周养浩这才知道大势已去——昆明已在卢汉掌控之中。他用小刀拆掉军装上的少将标志，又叫人扔掉武器，终究无济于事，被逮捕了。

被捕那一刻，周养浩心里清楚：手上这么多人命，共产党要杀他个十次八次都不为过，他做好了死的准备。

但没死。

他被押进重庆白公馆，1956年转到北京功德林。在狱中，他从不配合，不认罪，竭力为自己辩护，是思想最顽固的那一批人。

正因如此，1959年第一批特赦，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别人一批批走出去，他继续坐着，不改，不悔，装出一副对旧主子忠心耿耿的样子，等着有朝一日回台湾被封赏。

有一次他在供词上签字时，无意中看见一份草稿，上面写着"建议判处死刑"，还附有沈醉的检举内容。他认定是沈醉在背后捅刀子，怒火冲天，抄起小板凳就往沈醉头上砸，被宋希濂拦下了。从此两人形同陌路。

就这样，又过了整整十几年。

1975年，最后一批特赦下来，名单里有他。

周养浩整整一天坐在房间里琢磨那句话——愿意去台湾的，给路费，提供方便——觉得25年的熬终于值了。

他和另外几个"死硬派"一道申请赴台，心里盘算着，自己为老蒋坐了25年牢，回去怎么也算个"忠臣义士"，搞不好还能补发勋章。

然后，他们到了香港。

然后，蒋介石死了。

消息是1975年4月5日传来的。

周养浩在酒店里等。

蒋经国看见这批人，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忠臣回归"，而是：这帮人被共产党关了25年居然被放出来了？那肯定是被洗脑了，是统战工具，说不定是共谍。

不管周养浩怎么在香港对着媒体表忠心，怎么发誓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台湾方面就是两个字：不批。

140天。

台湾的答复始终没有变过。

这一幕的讽刺烈度，大概是周养浩这辈子最难消化的东西。

他用半辈子的时间效忠国民党，国民党把他当弃子；他用25年时间坚决不配合共产党，共产党却给了他自由和路费。

而那个与他同被称为"军统三剑客"的沈醉，走的是另一条路——在狱中积极配合、主动认罪，1960年就被特赦，留在北京，后来成了文史专员，写回忆录，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周养浩辗转来到美国，投靠了定居在那里的小女儿，此后过着低调平静的生活，拒绝了一切媒体采访，远离政治。

美国的家，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落脚点。

1990年，84岁的周养浩在美国去世。

没有任何仪式，没有任何声响。

他亲手杀掉的那些人，名字刻在了重庆歌乐山的石头上，年年有人来看。

他自己，没有留下任何值得被记住的东西。

【主要信源】
周养浩词条，百度百科
《国民党军统"三剑客"的最后归宿》，人民日报《人民文摘》，2012年10月
《揭秘：国民党军统"三剑客"的最后归宿》，凤凰网历史频道，2008年
《血手染红岩：绝地屠杀后的刽子手末路》，四川大学图书馆史料
《山之上，国有殇——走进息烽集中营》，中国作家网，201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