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李世民会觉得自己打高句丽是惨败？甚至于发出自己老了的感慨。

三万唐军，对上十五万高句丽和靺鞨联军。结果是斩首两万，俘虏三万六千八百人，全歼对方主力。这一战被后世军事迷称为"李世民一生仅次于虎牢关的神仙仗"。

可就是这场账面上碾压性的胜利，让四十六岁的唐太宗回到长安之后，一晚睡不着觉，写下八个字："诸将皆老，思得新进"。

他还哀叹一句"魏征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他把这场胜仗，当成了自己此生最大的败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搞明白李世民为啥这么憋屈，得先看他为什么非打不可。

时间倒回贞观十六年，公元642年，高句丽权臣渊盖苏文突然发动政变，把老国王荣留王剁了，还剁得特别惨，然后另立傀儡自己摄政。

这操作有多骚呢？

你可以理解成大唐藩属国里的"董卓上位"。李世民作为"天可汗"，脸上挂不住。更要命的是，渊盖苏文上台之后立刻联合百济猛攻新罗，掐断新罗入唐的通道。

新罗是大唐的铁杆小弟，直接派人跪到长安来求救。

李世民一开始还挺克制，接连派使者去劝，让渊盖苏文老实点。结果人家理都不理。到这一步，李世民的老账新账一起翻上来了。

老账是啥？隋炀帝三征高句丽，把整个隋朝国运给征没了，几十万隋军尸骨堆在辽东被高句丽人筑成"京观"炫耀战功。

李世民早年就下令销毁了那座京观、掩埋隋军尸骨，这笔账，他一直记着。

贞观十九年，公元645年，李世民决定御驾亲征。可这时候他已经四十六岁了，最要命的是，他麾下那批开国名将，几乎都不在了。

李靖，年过古稀，去不了；侯君集，卷入太子谋反案被处死；秦叔宝，七年前就没了；尉迟恭，退休去研究道家养生；李大亮，出征前病死；魏征，两年前刚过世。

李世民翻遍名单，能带上战场的旧将只剩李勣和李道宗。

这就是当时的李世民，一个不再年轻的皇帝，带着一支不再有旧班底的军队，去打自己老爹和杨广都没啃动的硬骨头。

大唐动员了陆军六万、水军四万、战马四万匹，加上契丹、靺鞨等仆从军。

开局那叫一个碾压：李勣渡辽水，连克盖牟、辽东、白岩；张亮走水路，攻下卑沙。短短五个月，十座高句丽城池易手，斩首四万余级。

真正的高光时刻是驻跸山之战。

渊盖苏文派高延寿、高惠真率十五万联军来救援。

李世民干了件教科书级别的事，先派阿史那社尔的一千突厥骑兵诈败诱敌，把十五万联军引进两山夹一谷的死地；然后李勣一万五千步骑正面拉阵，长孙无忌带一万一千精锐骑兵绕山抄后路，李世民自己带四千人登北山亲自击鼓。

就在这一战里，一个穿着白衣、单枪匹马冲阵取敌将首级的狠人，第一次进入李世民的视野，薛仁贵。

这一战下来，十五万联军被三万唐军打成建制崩溃。

按理说这已经赢麻了。可接下来，李世民一头撞到了安市城。

这座小城城主叫杨万春（一说无名氏），李世民的仪仗刚到城下，他就站在城墙上冲着龙旗破口大骂。李世民当场就想砍人，李勣拦住说：破城再算账。

结果这一算，算了三个多月。安市城硬是没啃下来。

李道宗提议：绕开安市，精骑五千直插平壤，一战定乾坤。李世民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敢赌。为什么？后面十几万粮草辎重和跟随的仆从军全指着他这个中军，输不起。

九月底，辽东进入冬天。天寒地冻，草枯水冻，粮道被拉到极限。李世民下诏班师。撤退路上寒风砭骨，将士冻死饿死无数，堪比一场惨败。

回到中原，李世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跑去魏征墓前，就是被他自己当年砸掉墓碑、断掉婚约的那个魏征。他叹了句让千百年后读史人心里发凉的话："魏征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

人还没回长安，就先派人把魏征的墓碑重新立起来，家属重赏，用少牢祭祀。

第二件，他把薛仁贵召到跟前，说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话："朕诸将皆老，思得新进骁勇者将之，无如卿者。朕不喜得辽东，喜得卿也。"

翻译成大白话：我和那批老哥们都老了，我一路上真正的收获不是辽东那点地，是遇到了你薛仁贵这么个年轻人。

其实要按军事账算，这仗李世民赢了：斩敌四万、下城十座、缴获牛马数万、迁回七万高句丽人口。可他为什么觉得是惨败？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效仿汉武帝一举踏平辽东、完成"九瀛大定，唯此一隅"最后一块拼图。安市城没破、平壤没到、渊盖苏文没抓，他的战略目标一个都没达成。

更让他破防的是，撤退路上冻死的将士和自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的状态，第一次让这个当年二十四岁虎牢关一战擒双王的男人清清楚楚地照见了两个字，老了。

所以李世民不是败给了安市城，他是败给了时间。

【主要信源】
《资治通鉴》，司马光，北宋
《旧唐书》《新唐书》，太宗本纪、薛仁贵传、魏征传
《唐太宗征讨高句丽》，维基百科
《唐太宗攻高句丽之战》，百度百科
《李世民征高句丽归，发两句感慨》，网易历史专栏